上一回说到,窝阔台在漠北继位,收拢三万残兵,遣使奔赴钦察草原向拔都求援,不料使者半路被归附大宋的草原部族截下。杨再兴领前哨轻骑逼近蒙古大营,窝阔台察觉危机,紧急筹划拔营北撤。汴京朝堂之内论战不休,主和宗室认为蒙古残寇已是强弩之末,不值得深入极北苦寒之地,虚耗国库钱粮;李纲却力排众议,主张趁窝阔台立足未稳,持续追击,绝不能放任他在贝加尔湖流域扎根,一旦等到拔都钦察大军来援,北疆战火必将再度复燃。
极北荒原的秋风刺骨,越向北行进,原野上的草木愈发稀疏枯黄,广袤大地一路延展至浩渺的贝加尔湖畔。宽阔湖面翻涌着青灰色的浪涛,低矮的灌木丛沿着湖岸连绵生长,阴冷寒气自湖水深处向外弥漫,就算将士身披加厚毡衣,依旧抵挡不住凛冽冷风。窝阔台收到哨骑回报,得知杨再兴的宋军前哨已经逼近营盘,清楚这处漠北据点再也无法坚守,当即传令全军拔营,向着贝加尔湖流域仓皇撤退。他心中早已谋划妥当,想要依托湖畔交错湖湾、幽深密林构建防线,借极北复杂地形抵消宋军火器优势,死守待援,等候拔都钦察铁骑前来会合。察合台内心依旧抵触窝阔台的号令,可眼下宋军追兵压境,若是贸然分兵独自遁走,极易被宋军骑兵分割歼灭,权衡利弊之后,只能勉强带领本部人马随同大军向北退却。
岳飞接到苏墨从和林送来的军令,亲自挑选八千精锐轻骑,舍弃笨重重型攻城器械,只携带便携虎蹲小炮、连发劲弩与可供数日消耗的干粮,自和林挥师北上,接力追剿蒙古残军。杨再兴所部作为先锋斥候,一路尾随袭扰,不断猎杀蒙古外出探查的哨骑,迟滞窝阔台大军的行军速度。岳飞策马登上湖畔高地,远远眺望蒙古撤退队伍扬起的漫天烟尘,神色沉静,目光扫过周边湖沼山林。他深知贝加尔湖一带地形诡变,湖湾众多、林木幽深,蒙古残兵世代熟悉这片土地,极有可能在密林之内埋下伏兵。麾下一众将领见敌军远遁,纷纷上前请战,想要即刻挥师突击,一战击溃这支疲惫残寇。岳飞抬手制止众人的求战之心,心底暗自筹谋,不可贸然突进硬拼,应当先切断窝阔台获取牛羊粮草、部族补给的通道,慢慢将三万残兵围困在湖畔,消磨其战力。
窝阔台在行军途中,接连派遣使者奔赴湖畔各个土着部落游说,希望劝服这些世代定居贝加尔湖周边的部族归顺,征集牛羊、皮毛与青壮,补充兵力物资。只是湖畔各部亲眼见证蒙古王庭陷落、斡难河惨败,早已不再敬畏黄金家族的威势。不少部族首领暗中派人联络岳飞,自愿充当宋军向导,主动泄露窝阔台大军驻扎地点、取水通道与粮草藏匿之处。窝阔台派出的一批批游说使者,大多无功折返,更有甚者直接被部落擒获,押送前往宋军营中。
数日之间,岳飞率领轻骑不断发起短促突袭。窝阔台大军一路北撤,军心本就动荡不安,负责殿后的分队接连遭受宋军打击。宋军骑兵配合便携火炮,数百步之外便轰击蒙古队伍,滚烫铅弹撕裂简陋皮甲,给蒙古士卒造成巨大杀伤。窝阔台留下断后的千人队伍,在一处狭长湖湾被岳飞骑兵合围,短兵相接之下,蒙古兵死伤惨重,仅有寥寥残兵拼死冲破包围,逃回主力大营。这一战,宋军缴获大批牛羊、弓矢军械,极大重创了蒙古残部的士气。
窝阔台站在湖畔巨大岩石之上,望着狼狈逃回的残兵,面色沉如寒铁。接连数次失利,营中士卒人心惶惶,不少底层士兵暗中盘算,若是宋军继续紧追不舍,便寻机会投降保命。察合台接连目睹败绩,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,当众和窝阔台爆发争执。他指责窝阔台继位之后调度失策,不该一路逃入这片苦寒绝境,主张调转队伍南下,寻找突破口冲击宋军防线。窝阔台强压心底火气,耐心向察合台剖析局势,如今己方兵力薄弱,唯有固守等待拔都援军抵达,才有翻盘机会,当下万万不可贸然决战。二人争论不休,帐下将领也分裂成两派,蒙古大营内部的人心愈发涣散。
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,太子收到两道从北疆传递而来的军情奏报。一份文书记录岳飞率军北上,在贝加尔湖流域接连击破窝阔台断后部队,穷追不舍;另一份消息由和林传来,此前被草原部族扣押的窝阔台求援使者,已经被押送至和林,苏墨正在亲自审讯,深挖窝阔台与拔都之间所有密约细节。主和宗室入宫觐见太子,恳切进言,贝加尔湖远在中原万里之外,天寒地冻,就算剿灭窝阔台残部,大宋也难以长期驻守这片极北荒原。连年北伐早已掏空国库储备,远征将士久戍北疆,思乡情绪浓重,恳请太子下诏,令岳飞停止追击,就地安营驻守,转而招抚草原各部,不再继续深入极北荒原。李纲当庭据理驳斥,窝阔台尚未擒获,一旦放任他在贝加尔湖站稳脚跟,待到拔都钦察铁骑南北呼应,蒙古势力便会死灰复燃,此番北伐无数将士的牺牲,将会全部付诸东流,恳请太子传旨岳飞,继续追击,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休整的机会。太子低头凝视案头的两份文书,一边是国库空虚、将士饱受极北苦寒的现实困境,一边是一劳永逸平定北疆边患的机会,内心反复权衡,迟迟无法敲定最终诏令。
窝阔台见无法争取湖畔土着部族,又接连遭受宋军打击,只能收缩全部队伍,退守贝加尔湖西侧幽深密林,借助林木修建简易木栅,挖掘壕沟,想要依靠密林环境,削弱宋军火器射程优势。他安排人手砍伐巨木加固防线,日夜期盼拔都援军尽快抵达,只要钦察大军赶到湖畔,便能内外夹击,击退岳飞的追击骑兵。
岳飞仔细研读斥候带回的手绘地形图,一眼看穿窝阔台的防御谋划。他没有率军直接冲入密林强攻,而是分兵多路,封锁所有对外取水、放牧、运粮的通道,一点点压缩蒙古残兵的活动空间。同时挑选熟悉极北地貌的归附部族向导,带领小规模骑兵小队绕至密林后方,不断袭扰敌军粮草营地。
短短数日,大小战事接连不断。窝阔台数次派兵突围,想要冲出封锁搜寻粮草水源,每一次突围行动,全都被岳飞麾下骑兵拦截击溃。蒙古士卒伤亡持续增加,营内粮草日渐枯竭,怨言在军营之中蔓延,逃兵越来越多。接连三场交锋下来,窝阔台麾下折损近七千人马,原本三万残兵元气大伤,只能困守密林之中,进退两难。
深夜的蒙古大帐之内,窝阔台独坐帐中,满心焦灼。派遣出使钦察的使者杳无音信,无从知晓拔都是否愿意出兵来援。宋军步步紧逼,周边部族离心离德,粮草即将耗尽,被困贝加尔湖畔的残军如同笼中之兽。察合台私下召集心腹亲信,已经悄悄定下打算,若是密林木栅防线被宋军攻破,便带领本部人马向西北荒原遁逃,避开宋军兵锋,另寻草场立足。
岳飞整合麾下骑兵,修整甲胄、补充弹药,筹备发动总攻,打算一举攻破密林木栅,生擒窝阔台。就在大军整装待发之际,斥候策马疾驰赶回,带回一道惊人情报。
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之上,漫天骑兵烟尘滚滚升腾,旗号正是拔都麾下钦察铁骑。拔都亲自带领三万钦察骑兵,跨越千里荒原,已经抵达贝加尔湖外围。可他没有直接挥军冲向窝阔台的密林营地,而是在湖畔一处高地列阵安营,静静旁观宋蒙两军对峙。无人知晓拔都此行究竟是打算出兵援助窝阔台,还是坐观两败俱伤,伺机吞并蒙古残部,独霸北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