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蒙古守旧贵族趁夜偷袭屯田营寨,苏墨预先布下伏兵,火炮齐发一战平定叛乱,生擒叛首。只是外患不曾消解,阿尔泰山钦察精锐按兵不动,拔都游走西域,串联诸国筹谋东侵。汴京降下的手诏依旧严苛,坚持抽调半数北伐兵马南归,持续削减漠北粮饷。苏墨心中了然,铁骑火器只能短暂震慑草原各部,想要让这片广袤的漠北长久归于大宋,绝不能只依靠临时驻军。唯有设立常设官府,建立稳定治理体系,教化屯田并行,方能把浴血打下的疆土牢牢守住。平叛尘埃落定,他便伏案起草奏疏,遣使疾驰送往汴京,恳请朝廷在漠北设立岭北都护府。
镇北城的议事大帐之内,牛油长灯静静燃烧,光芒铺展在案头那幅详尽的漠北舆图之上。苏墨召集麾下文武僚属齐聚帐内,共商岭北都护府的建制细则。帐下众人意见分化,常年征战的武将认为,漠北部族野性难驯,都护府必须以重兵为根基,凭借军威压制旧贵族残余势力。随行的文职官吏则持不同看法,主张轻赋安民,依托屯田、互市收拢牧民人心,减少冲突。苏墨细细权衡两方观点,最终定下治理框架,将都护府治所定于镇北城,统辖漠北全境,分设属官,分别掌管草场勘定、人口户籍、屯田开垦、边境互市诸事。都护一职总揽军政,安抚各部牧民,持续裁抑旧贵族残存势力,兼顾戍边与治民。
帐下一名老将眉头紧锁,起身道出心中顾虑。漠北地域辽阔、部族林立,旧贵族在草原经营世代,根基盘根错节。如今汴京拨付的钱粮不断缩减,设立都护府,官吏俸禄、屯民安置、守军补给,样样都要耗费物资。倘若朝廷后续不再鼎力支持,这座新设官府根基单薄,稍有风波便有倾覆之危。苏墨缓缓颔首,坦然道出心中筹谋。此番平叛大胜,震慑草原各部,正是建制最好的时机。屯田逐年开垦,未来粮草可逐步自给,互市互通有无,长久之后,便能减轻中原转运负担。只是奏疏送入汴京,势必掀起一场激烈朝堂争辩,太子是否愿意批准这项耗资巨大的北疆建制,依旧悬而未决。
承载奏疏的信使跨上快马,穿越千里荒原,日夜兼程奔赴汴京。消息传入皇宫大殿,朝堂之上瞬间再起激烈争论。主张收缩防线、休养中原的朝臣率先出列,向太子慷慨进言。漠北远在北疆极边,土地苦寒,物产匮乏。设立岭北都护府,朝廷需要持续派遣官吏、迁徙屯民、驻守重兵,长年消耗国库储备。如今叛乱刚刚平定,应当见好就收,固守漠南军堡防线即可,不必深入漠北设置官署,徒增无尽负担。他们还直言,草原习俗与中原迥异,强行推行屯田、汉学教化,极易再度激起部族反抗,战火一旦复燃,之前所有投入都将白白损耗。
李纲当即挺身站出当庭辩驳,言辞铿锵有力。将士浴血北伐,千里转战收复漠北,如果不设置常设官府治理,待大军分批南撤,草原势力不出数年便会再度崛起,前面将士牺牲换来的战果尽数付诸东流。岭北都护府并非高压强治,核心在于划定草场边界,裁撤部族私兵,开通边境互市,推广屯田,慢慢降低中原长途运粮的压力。今日投入少量人力物力,换来北疆数十年甚至百年的安宁,长远来看,反而省去日后大规模远征的巨额军费。
太子端坐御座,指尖轻叩御案,内心反复权衡利弊。他清楚李纲所言长远的战略价值,却也无法无视国库日渐空虚的现实。中原久经战乱,各州郡县亟待休养生息,朝野之中反对经营漠北的声浪此起彼伏。若是强行批复设立都护府,极易引来朝野非议。几番深思之后,太子终于在奏疏上落笔批复,准许苏墨设立岭北都护府,但是严格限制官吏员额,削减屯田专项拨款,并且重申,依旧依照原定计划抽调半数北伐将士南返。
诏令传回镇北城,苏墨接到批复,心底既有如愿以偿的宽慰,又背负沉重压力。建制之事终获朝廷许可,可人力、钱粮处处受限,后续推行新政,必须步步谨慎。他立刻挑选沉稳干练、熟悉草原风俗的官吏,任命为岭北都护府首任都护,再选调通晓农耕、擅长教化的属官,分派执掌各项事务。
岭北都护府挂牌那日,镇北城城外,草原各部首领尽数赶来观礼。宋军甲士列阵护卫,厚重的都护府木匾高悬在夯土府门之上。苏墨当众宣读都护府政令,勘定草场边界,登记草原人口,继续推广屯田开垦,鼓励中原百姓迁往漠北开垦无主荒地。同时在镇北城设立学堂,接纳草原牧民子弟入学,教习汉字典籍,传授农耕技艺。
不少归附部族的牧民满怀期待,期盼互市兴盛,远离无休止的部族厮杀。可残存的蒙古旧贵族冷眼旁观,心中怨恨并未消散。他们忌惮宋军武力,不敢公开举兵反叛,转而暗中游走各个毡帐散播流言,声称大宋推行汉学,意在磨灭草原世代传承的习俗,夺走牧民世代放牧的草场,悄悄挑动底层牧民心中的抵触情绪。
苏墨察觉到流言四处蔓延,没有简单动用武力强行压制。他传令岭北都护,亲自带领属官奔赴各个部族驻点,面对面和牧民交谈,解释屯田与学堂的本意。屯田开垦只选用无人荒原,绝不侵占牧民放牧草场;学堂入学全凭自愿,绝不强迫牧民子弟,草原游牧习俗依旧可以保留。同时开放边境互市,中原的茶叶、布匹源源不断运抵草原,牧民手中的牛羊皮毛,能够交换各类生活物资。切身得到实惠之后,越来越多牧民不再轻信谣言,流言蛊惑的力量慢慢衰减。
千里之外的汴京,朝堂争议并未随着都护府设立而平息。反对派朝臣眼见太子批准建制,心中不甘,接连上书弹劾苏墨。他们指责苏墨借岭北都护府之名,独掌漠北军政大权,自行任免北疆官吏,在外势力日渐壮大,恐生出尾大不掉的隐患,恳请太子派遣朝廷监察官员远赴漠北,核查都护府钱粮开支与人事任免,约束苏墨权限。太子被接连不断的奏疏扰乱心神,已然开始斟酌,选派监察御史远赴漠北巡查。
苏墨一边安排岭北都护府官吏稳步落实各项政令,一边持续派出斥候探查阿尔泰山与西域方向的军情。斥候带回情报,拔都听闻大宋设立岭北都护府,正式将漠北纳入大宋管辖,大为震动。他催促西域城邦加紧整训军队,加速联军筹备,打算趁着宋军兵力减半、岭北都护府根基未稳之时,大举东进,摧毁这处北疆官府。
苏墨登上镇北城城头,放眼远眺无边无际的漠北荒原。岭北都护府已然设立,荒地开垦,学堂开课,草原大地初现安宁景象。可他心中十分清楚,眼前的安稳只是暂时。内部旧贵族伺机煽动民心,汴京朝堂猜忌不断,外部拔都联合西域诸国,磨刀霍霍。
正当苏墨凝神思索北疆布防对策之时,新的斥候急报送到手中。西域之中,有城邦表面答应与拔都结盟,暗地里派遣使者奔赴镇北城,想要秘密拜见苏墨,献上降表,归顺大宋。可这名使者尚未踏入漠北边境,便被拔都派出的游骑截获,扣留在西域边界。拔都得知此事勃然大怒,打算先行出兵讨伐这个怀有二心的西域城邦,待平定内部之后,集结全部联军,挥师东入漠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