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镇北城高台会盟立碑歃血，蒙古守旧贵族当面宣誓臣服，背地里派遣心腹潜入阿尔泰山，与潜藏山谷的钦察伏兵定下起事密约。汴京朝堂之内，弹劾苏墨私定草原盟约的奏疏层层递入皇宫，一众朝臣争论不休，反对经营漠北的势力竭力劝说太子削减、断绝送往镇北城的粮草物资。内忧外患一并压向漠北，可苏墨不曾被表面的和平假象麻痹，大批斥候游骑散入草原各个部族，日夜紧盯旧贵族的一举一动，叛乱的苗头，早早便落入他的眼底。
漠北的秋风席卷荒原，漫山野草尽数染成枯黄色，狂风掠过草甸，掀起层层浪涛。那些假意归顺的蒙古旧贵族返回本部之后，表面依照盟约裁撤部族之中年老体弱的护卫，装出遵从约定的模样，暗中却紧急收拢草原青壮，悄悄挖掘地窖藏匿铠甲、弯刀与弓箭。他们笃定宋军接到诏令，半数兵马即将南撤，镇北城的防御力量必然空虚。阿尔泰山深处的钦察精锐已经秣马厉兵，只待约定信号便出山夹击。旧贵族们谋划先突袭镇北城外围屯田营地，抢夺囤积粮草，制造大乱，趁火势合围城池，推倒会盟石碑，撕毁盟约，一举夺回漠北的统治权。
叛党自以为行事隐秘，所有调动、联络、约定的起兵时辰与进攻路线，全都被苏墨派出的斥候探查清楚。这些斥候乔装成放牧牧民，混迹毡帐之间，不动声色收集情报，连夜策马奔回镇北城禀报军情。苏墨听完斥候回报，面色平静，并无半分惊诧。自高台会盟结束，他便料到这群手握旧权的贵族不会真心归附，早已暗中调动兵力，在外围屯田营周边布设伏兵，将火炮阵地隐蔽在起伏土坡后方。他心底尚存一丝考量，若能兵临城下震慑叛众，不流血平息动乱，保全无辜牧民自然最好；倘若叛贼执意举兵，便以雷霆手段快速平叛，借此战立威，让草原其余部族不敢再萌生异心。
数日之后，夜色深沉，月色隐入厚重云层，荒原四下漆黑一片。蒙古旧贵族率领三千余名强征收拢的青壮，借着沉沉夜色掩护，悄悄向着宋军屯田营地潜行。叛军骑兵在马蹄外裹上厚厚的毛毡，竭力降低行进声响，避免被营中哨兵察觉。远远望见屯田营寨灯火稀疏，叛首心中狂喜，认定宋军防备松懈，挥刀呐喊，率领骑兵直冲营寨而来。
可就在叛军冲到营寨外围壕沟的刹那，营中号角骤然响彻荒原。原本沉寂的屯田营地瞬间燃起无数火把，土坡后方隐蔽的火炮一齐点燃，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黑夜。铁砂与铅弹横扫而出，冲在最前方的叛军骑兵人仰马翻，鲜血溅洒在枯黄野草之上。埋伏在两翼的宋军步骑同时冲出，长枪结成坚固的战阵，牢牢截断叛军退路。
叛军猝不及防，阵列顷刻间彻底崩溃。旧贵族首领厉声嘶吼，竭力喝止溃兵，想要重整队伍突围。但宋军阵列严整，火炮持续轰击，叛军进退无路，陷入绝境。许多被胁迫裹挟参战的底层牧民，眼见大势已去，干脆抛下手中兵器跪倒投降。一场耗费许久精心筹划的突袭，转瞬便走向溃败。
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，太子收到漠北即将爆发叛乱的急报，朝堂之上再度掀起激烈争辩。主张放弃漠北、收缩防线的朝臣率先出列进言，直言草原部族天性反复无常，今日平定叛乱，他日祸乱必将再起，连年耗费国库钱粮戍守这片苦寒之地得不偿失。如今叛乱爆发，正好以此为由召回苏墨，放弃镇北城，终止漠北治理规划，仅仅固守漠南军堡防线，省下财力安抚饱受战乱的中原百姓。
李纲立刻起身当庭辩驳，话语铿锵有力。眼下这场叛乱规模有限，苏墨提前布防，已然掌握主动权，正是杀鸡儆猴、稳固漠北新秩序的绝佳时机。若是一见草原动乱便选择退缩，所有已经归附的部族都会看在眼里，认定大宋遇到战乱便舍弃疆土，漠北全境都会掀起反旗。待到那时再度兴兵北伐，投入的兵力、钱粮，远远超过今日维持镇北城的消耗。朝堂之上两派你来我往，争执持续许久。太子端坐御座，一边担忧漠北战事扩大，持续消耗国库储备，一边又不愿放弃北伐浴血换来的疆土成果，心中反复权衡，一道旨意斟酌再三，迟迟没有送出汴京。
漠北荒原的战场之上，厮杀很快走向尾声。叛乱首领被宋军骑兵重重围困，依旧挥刀拼死抵抗，最终被宋军生擒活捉。三千叛军之中数百人战死，其余大多放下武器投降。苏墨传令，严格区分首恶与胁从，只抓捕带头密谋起事的几名旧贵族，对于被胁迫裹挟参战的底层牧民，一律免予治罪，遣返回各自部族。
捷报迅速传遍漠北各个部族，所有部落首领听闻叛军惨败、叛首被俘的消息，无不内心震颤。原本立场摇摆不定的部族，彻底打消依附旧贵族作乱的念头。苏墨心中清楚，此战虽击溃蒙古旧贵族叛军，潜藏在阿尔泰山的钦察精锐自始至终未曾出手。按照叛贼原本的谋划，钦察伏兵本应在叛乱爆发之后，从侧翼突袭镇北城，可直至叛军全军溃败，山谷之中的钦察部队依旧按兵不动。
苏墨心中生出重重疑虑，立刻增派大量斥候深入阿尔泰山周边探查动向。他丝毫不敢放松戒备，一边安排人押解叛乱首领返回镇北城审讯，一边调动驻防兵马，将原本准备南撤的部分将士临时留下，布防在通往阿尔泰山的要道之上，严密提防钦察人伺机偷袭。
审讯叛首之时，苏墨方才探明内情。钦察领兵将领见蒙古旧贵族仓促起兵，唯恐一同出击会落入宋军预设的埋伏，临时改变计划，决定坐山观虎斗。若是旧贵族顺利攻破屯田营寨，他们再出山抢夺战果；倘若叛军溃败，便保存自身实力，静待下一次起事时机。叛首还吐露一条惊人密讯，远在钦察草原的拔都早已派出使者游走西域各个城邦，双方暗中达成约定，一旦漠北战局出现破绽，西域兵马便向东进军，和钦察部队联手夹击大宋北疆。
就在苏墨整理审讯口供，紧锣密鼓筹划布防，准备抵御西域联军东进之时，一名长途疾驰的信使自汴京奔赴镇北城，带来太子的手诏。诏令并未准许向漠北增派一兵一卒，反而责令苏墨处置完叛乱之后，依旧依照原定计划遣返半数将士南归，同时削减每月运往漠北的粮草供给。手诏之中还附带隐秘讯息，朝堂反对经营北疆的势力，已经暗中派遣使者联络西域城邦，劝说诸国不要出兵支援拔都。可这般朝堂内部分裂的举动，反倒让西域诸国看穿大宋内部的矛盾，扩张野心愈发强烈，暗中整训兵马，伺机而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