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斡难河大决战厮杀至白热化阶段,成吉思汗十万主力濒临溃散。拔都统领五万钦察铁骑背弃盟约,调转锋芒,向着溃败的蒙古部族骑兵挥刀猛攻。绝境之中,成吉思汗别无选择,只能将一直留作后手的怯薛精锐投入战场,命这支黄金家族亲卫直扑宋军中军高台,意图斩杀苏墨,一举扭转败局。千里之外的汴京朝堂,两份截然不同的战报接连送入宫中。主和宗室痛陈漠北血战伤亡惨重,坚持劝谏太子下旨,令苏墨收兵,借此时机与蒙古议和止损;李纲等主战大臣则认为,蒙古主力已经重创,只要击破怯薛这支最后的精锐,便可彻底根除漠北百年边患,绝不能在决胜关头半途而废。
残阳浸红斡难河的流水,荒原之上硝烟滚滚,遍地横卧着战马与士卒的尸身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。成吉思汗勒紧马缰,目光扫过正在被钦察铁骑追杀四散的部族兵马,胸中怒火与绝望交织。他清楚,常规部族骑兵已经挡不住宋军攻势,如今唯一翻盘的机会,便是依靠万人怯薛。这支亲卫由草原各部层层遴选,人人身披双层重甲,弓马、近身搏杀无一不精,是他征战半生赖以安身立命的最后底牌。
成吉思汗沉声向怯薛统领下达死令,不计一切代价冲击宋军指挥中枢,不必分兵清剿沿途敌军,只要取苏墨首级,漠北战局尚有逆转之机。苍凉悠长的号角响彻荒原,万名怯薛骑士催动战马收拢阵列,舍弃外围纠缠,朝着苏墨坐镇的中军高台疾驰奔袭。数万马蹄踏过枯草,大地震颤,重甲相互碰撞的铿锵声响汇聚成一股肃杀洪流,向着宋军阵地碾压而来。
怯薛统领策马立于队列最前方,目光死死锁定远处矗立的中军高台。他心中明白,今日之战早已没有退路。拔都背盟突袭,外围蒙古各部全线崩溃,一旦此次冲击失败,黄金家族的统治根基便会彻底崩塌。他压低声音传令麾下骑士,沿途不予恋战,全军目标只有一处,宋军主帅所在的指挥台。不少溃散的蒙古游骑望见怯薛大举出动,自发尾随在后一同冲锋,这支奔袭队伍声势更盛,远远望去如同一道黑色浪潮。
中军高台之上,苏墨一眼便辨出这支重甲骑兵的来历。身旁诸将神色紧绷,韩世忠当即请战,想要调动本部重甲步兵,构筑防线拦阻敌军冲锋。苏墨微微摇头,目光落向一侧列阵待命的精锐重骑。那便是大宋耗费数年钱粮、精心打造而成的铁林军,战马披全覆盖式马铠,骑士身着冷锻重甲,手握长柄重斧与骑枪,一直作为决战预备队留存,专门用来抗衡敌方顶尖精锐。
苏墨抬手挥动令旗,铁林军主将领命,大旗高高扬起。厚重的营门缓缓向两侧敞开,铁林军方阵稳步开出。他们没有仓促策马狂奔,保持严整方阵缓步向前推进,整支重骑队伍宛若一座移动的钢铁壁垒,迎着疾驰而来的怯薛稳步迎上。荒原之上,一边是横扫欧亚的蒙古大汗亲卫,一边是大宋倾尽国力打造的重甲铁骑,漠北大战最惊心动魄的精锐对决,就此拉开帷幕。
右翼的岳飞正领兵扫荡蒙古后阵残兵,左翼吴玠牵制外围游骑,二人远远望见中军方向两支重骑相向而行,心头皆是一紧。中军指挥台一旦陷落,即便外围战场取得优势,整支北伐大军也会群龙无首,陷入混乱。吴玠立刻分出一支骑兵小队,随时待命驰援中军;岳飞加快进攻节奏,奋力击溃当面残敌,准备尽早抽身回援,守住主帅所在。
两军距离不断缩短,怯薛骑士纷纷抬手拉弓,漫天箭雨朝着铁林军倾泻而去。箭簇狠狠撞击在冷锻重甲表面,大多弹飞落地,很难穿透厚重甲胄造成杀伤。待到相距不足百二十步,怯薛骑士收起长弓,紧握骑枪,猛夹马腹全力冲刺,嘶吼声震彻荒原。铁林军骑士同样压低骑枪,稳住阵列,同步加速向前。
一声震天动地的碰撞轰然响起,两支重甲骑兵狠狠撞在一处。骑枪刺穿甲胄,重斧劈砍铁甲,战马冲撞翻倒,鲜血伴随着金属碎屑飞溅。怯薛骑士常年转战草原,悍不畏死,单兵搏杀极为凶狠;铁林军胜在阵列严整,依靠集体阵型压制对手,绝不单独散开来缠斗。
怯薛统领亲自冲杀在前,接连砍翻两名铁林军骑士,奋力想要撕开一道缺口。铁林军主将见状策马直上,两件重型兵器猛烈相撞,四溅火星。四周士卒厮杀成团,不断有人坠落在马下,暗红色的血水浸透脚下枯黄牧草。怯薛士卒单兵战力极强,却习惯于分散搏杀,一旦阵型被铁林军的方阵切割开来,个人勇武便难以发挥。铁林军层层推进,前排骑士倒下,后排立刻补上,如同钢铁碾轮,持续压缩怯薛的活动空间。
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,朝堂争论依旧激烈。太子连续收到两份前线奏报,一份写明拔都背盟,蒙古大军腹背受敌;另一份则急报,蒙古怯薛精锐猛攻大宋中军,两支顶级精锐陷入死战,中军承受极大压力。主和宗室抓住军情中的伤亡记录当庭劝谏,直言中军一旦失守,北伐大军会全线溃败,战局变数难测,应当立刻遣使议和,见好就收保全国力。李纲据理力争,蒙古已经动用最后的怯薛亲卫,只要这支精锐覆灭,成吉思汗再无可用之兵,正是平定漠北的最好时机,恳请太子继续调拨粮草,稳固前线军心。太子紧紧攥住手中文书,手心沁出冷汗,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旷世功业,一边是难以预估的巨大凶险,心中反复权衡,迟迟无法降下明确诏令。
战场之上,怯薛的伤亡持续攀升。万人亲卫经过几番猛烈冲撞,折损已有三成。不少怯薛骑士身受重伤,战马倒地依旧持刃徒步死战,可原本完整的冲锋阵列,已经被铁林军分割成数段,首尾无法呼应。怯薛统领身中数处创口,浑身浴血,眼见麾下士卒渐渐支撑不住,急忙传令收拢残部后撤,想要重整队伍,再次冲击中军。
苏墨立于高台之上,将战场态势尽收眼底。他一眼看出怯薛士卒气力将近,当即传令铁林军,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,全线向前压进,分割包围,彻底歼灭这支亲卫精锐。铁林军大旗再度挥动,重骑方阵加快推进速度,不断压缩怯薛残兵的活动范围。韩世忠率领重甲步兵自两翼杀出,配合铁林军合围残敌,弓弩手持续放箭,死死压制想要突围的怯薛骑士。
陷入包围的怯薛士卒拼死向外冲杀,四面八方全是大宋军士。昔日威震草原的大汗亲卫,在铁林军不间断的冲击之下,阵列彻底崩碎,再也无法组织起完整的冲锋。怯薛统领奋力突围,被数名铁林军骑士合围,苦战多时力竭被俘。主将遭擒,剩余怯薛残兵的抵抗迅速瓦解,或是战死沙场,或是抛下兵器投降。成吉思汗赖以依仗的最后王牌精锐,被大宋铁林军彻底击溃。
成吉思汗远远望见怯薛全军溃败,心头猛地一沉。亲卫精锐覆灭,外围大军溃散,拔都的钦察骑兵依旧在追杀逃亡的蒙古部族。此刻他身边仅剩下数十名贴身护卫,已然深陷绝境。哲别策马奔到成吉思汗身侧,满身血污,苦苦劝说大汗即刻向北撤离荒原,继续留在斡难河畔,很快便会被宋军合围生擒。
成吉思汗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,心中悲愤难平。数十年驰骋草原,横扫四方,从未落入这般绝境。他咬紧牙关,准备在护卫掩护之下向北遁入荒原,暂且避开宋军锋芒,再寻重整部族的机会。
正当成吉思汗整装准备向北突围,一名探骑策马狂奔至苏墨的中军高台,带来紧急军情。北面山林之中,一支蒙古伏兵骤然现身,并非大汗身边残部,乃是此前在西域战败后撤的察合台残军,此刻正急速向着成吉思汗所在方向靠拢,打算拼死接应大汗突破宋军包围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