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塔塔尔部投附大宋,献上漠东草原舆图,愿意充作宋军先锋。拔都屯兵呼伦湖对岸,暗中收买塔塔尔内部亲蒙势力,计划待两军交战之时引爆内乱,坐收渔翁之利。汴京朝堂之中争执不休,主和宗室屡次上奏,断言草原降部毫无信义,随时可能临阵倒戈。中路韩世忠大军仍被成吉思汗主力围困,苦苦坚守待援;西路吴玠在戈壁之间艰难寻觅水源,行军处处受限。拔都按兵不动静待内乱,成吉思汗却不愿继续拖延,派遣麾下猛将哲别,统领两万精锐骑兵自漠北向东疾驰而来,驰援东线,打算与拔都合兵一处,一举击溃岳飞的东路宋军。
呼伦湖畔碧波荡漾,大片芦苇沿着湖岸绵延数十里,两侧草坡起伏,沟壑纵横交错,是茫茫草原上一处难得的藏兵设伏之地。岳飞收到哨骑传回的哲别行军情报,很快在心中敲定诱敌破敌之计。他深知哲别驰骋草原多年,擅长长途奔袭,杀伐悍勇,绝非等闲对手。若是正面硬撼两万蒙古铁骑,即便宋军火器威力强劲,东路军也必将承受惨重伤亡。岳飞决意依托湖岸得天独厚的地形布下埋伏,令塔塔尔骑兵上前接战,佯装溃败,一步步引诱哲别全军踏入预设的伏击圈。
中军大帐之内,岳飞召集宋军诸将与塔塔尔首领共议军机。帐中气氛凝重压抑,塔塔尔首领听闻要由本部青壮承担诱敌任务,面色复杂难言。他心中清楚这是一场豪赌,佯败的分寸极难把控,一旦士卒溃逃失控,就会弄假成真,塔塔尔部族子弟会大量战死。更棘手的是,部族之内亲蒙的暗线就混杂在这支诱敌队伍当中,一旦在阵前趁机反叛,整套伏击谋划便会瞬间崩塌。不少宋军将领出言劝谏,忧心塔塔尔骑兵假意败退,转头直接投奔哲别,将蒙军径直引向宋军主力埋伏之地。
岳飞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人,从容道出全盘部署。塔塔尔骑兵只许做出节节败退的姿态,有序向着芦苇沟壑方向后撤,严禁四散奔逃。宋军火器营与精锐骑军,分批次潜伏在两侧草坡之后,静待蒙军主力进入包围圈。他额外调拨一支宋军精锐紧随塔塔尔队伍后方,一来监视部族兵马动向,二来一旦局势失控,便可立刻上前稳住阵线,防止诱敌之师真的全线溃败。塔塔尔首领沉默良久,反复权衡部族生死,最终咬牙领下军令。为了塔塔尔能够在草原存续,他只能赌这一战的成败。
数日之后,哲别率领两万蒙古铁骑千里疾驰,抵达呼伦湖东侧。哲别策马登上高岗,抬眼远眺浩渺湖面。他奉大汗军令火速东来,协助拔都剿灭岳飞东路大军。哲别心中自有盘算,拔都手握西征百战精锐,却一直屯兵不动,一味依靠离间之计,二人本就各怀心思,并非同心协力。哲别不愿继续空耗时日等待,打算独自领兵冲击宋军,立下赫赫战功。蒙古哨骑很快回报,前方草原出现数千塔塔尔部族骑兵,正在湖岸一带游弋。哲别听闻塔塔尔背弃蒙古归附大宋,怒火顿生,当即下令全军冲锋,剿灭这支叛离黄金家族的部族。
悠长号角响彻草原,两万蒙军铁骑奔腾而出,马蹄践踏草甸,大地隐隐震颤。塔塔尔骑兵依计上前接战,双方兵刃相交,短暂厮杀片刻之后,塔塔尔人马便开始向后撤退,丢弃旗鼓甲仗,刻意营造仓皇溃败的假象。哲别见眼前敌军战力孱弱,没有过多疑心,挥师紧紧追击,一心想要全歼塔塔尔部。蒙古骑兵沿着湖岸一路猛追,不知不觉,大军逐步踏入芦苇环绕的沟壑地带。
待到蒙军大部尽数进入伏击圈,岳飞一声令下,两侧草坡之上旌旗骤然扬起。突火枪接连轰鸣,震天雷顺着坡地滚落炸开,滚滚硝烟瞬间笼罩整片湖岸。火弹在蒙古骑兵阵中爆裂,战马受惊嘶鸣冲撞,蒙军阵列大乱。埋伏于两侧的宋军骑兵同时冲出,向着蒙军侧翼猛烈冲杀。哲别大惊,这才醒悟已然中伏,急忙高声喝令士卒稳住阵型,组织骑兵向外突围。
混战之中,意料之外的变数陡然爆发。塔塔尔队伍之中潜藏的亲蒙派系骤然发难,数十名骑手调转马头,挥刀砍向身旁宋军以及忠于首领的塔塔尔族人,口中高声呼喊回归蒙古。突如其来的内乱,令塔塔尔阵线一阵晃动。塔塔尔首领见状,亲自提刀带队斩杀叛乱族人,高声号令部族青壮死守阵线。紧随其后的宋军预备队快速上前,封堵阵线缺口,才没有让这场部族内乱继续蔓延。
哲别拼死组织人马向外突围,蒙军骑兵浴血冲杀,付出巨大伤亡,终于冲出伏击圈,收拢残兵向北撤退。岳飞没有下令全军大举追击,只是派遣少量轻骑尾随骚扰。他心中清楚,哲别虽遭重创,但主力并未彻底覆灭,贸然深入追击,极易落入蒙军预先布置的后手陷阱。这一战,蒙军折损近七千兵马,大量甲胄、战马遗弃在湖岸荒原,实力大损。
大捷的战报快马送入汴京朝堂,殿上争辩再度爆发。李纲手持奏疏向太子进言,东路岳飞巧设埋伏,大败名将哲别,这是北伐路上又一场大胜,足以证明接纳草原降部、三路分兵北伐的战略具备可行性。主和宗室却紧抓阵前叛乱一事不放,直言此战能够取胜纯属侥幸,倘若塔塔尔内应作乱再早片刻,东路大军便会遭受灭顶之灾。他们上书太子,请求下诏告诫岳飞,不要再过度倚仗草原部族,应当逐步收缴降部兵器,防范再次发生临阵反水的祸事。太子细读战报,一边为东线大捷心生振奋,一边忌惮草原部族反复无常带来的隐患,内心左右为难,难以轻易下定决断。
呼伦湖对岸大营之中,拔都听闻哲别兵败的消息,面色阴沉。他原本静静等候塔塔尔内乱爆发,坐收渔利,万万没料到岳飞抢先一步布设埋伏,重创哲别大军。哲别带领残部退至拔都大营,二人相见,言语之间矛盾尽显。哲别责怪拔都坐拥重兵却按兵不动,不肯出兵相助;拔都则认为哲别行事急躁,贸然进军才坠入宋军埋伏。二人互相猜忌,东线蒙古大军内部的裂痕不断扩大。
岳飞驻足湖岸,望着向北撤退扬起的漫天烟尘。虽然一战击败哲别,危机却远远没有消散。拔都麾下五万西征精锐依旧完整无损,哲别残部前来与其会合之后,蒙军兵力依旧雄厚。塔塔尔部族内部的亲蒙势力,也没有被彻底肃清,依旧潜藏在部族人群之中,伺机而动。
哨骑策马疾驰奔至岳飞身前,带来紧急探报。成吉思汗收到哲别战败的消息,已经传令漠北各个部族征调兵马,打算亲自率领援军向东奔赴呼伦湖,亲自与岳飞的东路大军展开决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