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岳飞挥师进驻呼伦贝尔,顺利招抚弘吉剌部,漠东战局迎来重大转机。拔都统领西征精锐陈兵呼伦湖对岸,却不愿消耗自身兵马正面硬撼宋军火器,转而暗中联络弘吉剌内部亲蒙残余势力,静待时机挑起内乱。汴京朝堂之上争论从未停歇,主和宗室对草原降部始终抱有极深猜忌,屡屡上书警示太子,告诫不可轻信游牧部族。千里之外,韩世忠的中路大军被成吉思汗主力重兵围困,苦苦坚守等待援军;吴玠西路军穿行戈壁荒漠,持续被水源、真假归降部落的难题牵绊。东线的成败,足以牵动整场北伐的最终走向。就在拔都按兵不动、布设阴谋之际,另一支长期饱受铁木真打压的草原残部,主动踏上前来拜见岳飞的路途,便是塔塔尔部。
塔塔尔世代游牧于呼伦贝尔东侧的广袤草场,早年便与蒙古黄金家族结下血海深仇。昔日几番大战落败之后,部族四分离散,残存族人被驱赶到相对贫瘠的草原,年年都要向蒙古本部输送牛羊、征发青壮从军,稍有迟疑便会迎来铁骑屠戮。经年累月的压榨之下,塔塔尔人口不断衰减,畜群规模持续缩减,部族生存已是岌岌可危。当听闻岳飞收服弘吉剌,火器大破草原骑兵,塔塔尔首领反复权衡利弊,最终下定决心,亲自带上几名心腹随从,穿越茫茫草原奔赴宋营,当面拜见岳飞,献上归降之诚。
枯黄草浪随风起伏,一行人终于抵达宋军营地外围。守营士卒层层盘问,仔细查验随身兵器,才引着塔塔尔首领走入中军大帐。岳飞端坐帐中,静静看着来人。首领衣衫粗旧,脸上刻满常年游牧征战留下的风霜,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怨愤。他躬身深施草原大礼,将部族人口名册、亲手绘制的草原羊皮舆图一一奉上,随行驱赶而来的大批牛羊,便是献给宋军的归降献礼。这份羊皮图,细致标注了漠东各处水源、隐秘山谷、穿行小径,还有蒙古游骑常年巡防的哨卡位置,是在草原上千金难觅的核心情报。岳飞伸手抚过羊皮上刻画的山川河道,心中清楚,这份地图能帮助东路大军避开无数险境,省去无数探查损耗。
塔塔尔首领缓缓诉说部族多年承受的苦难。当年兵败之后,族人骨肉离散,壮年男子不断被强征奔赴战场,牧场里的牛羊被蒙古贵族肆意掠夺。若是继续臣服于成吉思汗,不出数年,塔塔尔一族便会彻底消散在草原之上。如今大宋兴师北伐,便是部族唯一求生之机。他主动许诺,塔塔尔可以抽调本部青壮,充当宋军的先锋人马,凭借对草原地形的熟悉,探查蒙军动向,带领宋军抄近路袭扰蒙古后方牧场。但他也提出诉求,待到击败蒙古之后,希望大宋准许塔塔尔留在世代放牧的故土,不再遭受外族无休止的盘剥征伐。
帐下宋将听完这番话,立刻生出分歧。部分将领认为塔塔尔与黄金家族乃是世仇,归降之心可信,收下这支力量,东路军将如虎添翼。也有将领出言警示,草原部族向来趋利而变,今日投附大宋求取粮草兵器,一旦前线战事受挫,转眼便可能倒戈出卖大军,万万不可轻易重用,更不能令塔塔尔部充当先锋,防止临阵反戈,引蒙军直扑宋军本阵。岳飞安静聆听众人争辩,并未立刻下定决断。世仇不假,可在这片草原,利益永远凌驾于仇恨之上。拔都大军屯驻呼伦湖对岸,完全有机会逼迫塔塔尔假意归降,布下陷阱引诱宋军主动出击。
岳飞定下核验诚意的条件。塔塔尔若想归附,先要派遣部族子弟进入宋营充当人质,同时先行出兵清剿附近几处蒙古小型巡哨营地,用实打实的战功证明归降之心。首领凝神思索片刻,咬牙应下所有条件,随即辞别岳飞返回部族,着手安排一应事宜。
捷报沿着驿道送往汴京,朝堂之上再次掀起激烈争辩。李纲手持奏疏向太子进言,接连收服弘吉剌、塔塔尔两大部族,漠东人心已然动摇,蒙古在东部草原的统治根基正在崩解,正是北伐建功的绝佳时机。主和宗室当庭反驳,接连吸纳草原部族,后患无穷。游牧部落没有长久信义,依附大宋只为索取粮草军械,一旦宋军战局陷入劣势,便会反戈一击。若是令塔塔尔担任先锋,一旦引敌深入,东路大军顷刻便会陷入覆灭危机。多名言官紧随其后递上奏章,恳请太子传谕岳飞,不可过多吸纳草原部族兵马,谨防养虎遗患。太子端坐大殿,左右两难,一边是接连不断的前线捷报,一边是宗室持续不断的警示,迟迟无法做出定论。
呼伦湖对岸,拔都收到塔塔尔归附宋军的探报,面色沉冷。他原本打算慢慢策反弘吉剌内部反对势力,静待合适时机重创岳飞,不曾想塔塔尔直接倒向大宋,还献上珍贵的草原详图,让东路军实力大增。拔都召集麾下诸将商议对策,帐下将领有人提议全军即刻出击,突袭塔塔尔营地,震慑其余摇摆观望的草原部落。拔都摇头拒绝,他不愿让自己辛苦带出的西征精锐,正面冲击宋军火器阵列,承受无谓的惨重伤亡。他另设毒计,暗中派遣心腹潜入塔塔尔部族之中,联络部族内部亲蒙派系,许诺事成之后赏赐大片丰美牧场,鼓动这些人伺机发动叛乱,待两军正面交战之时,自后方突袭宋军。拔都打算借塔塔尔的内乱消耗岳飞兵力,待到双方两败俱伤,自己再领兵出击坐收渔利。
数日之后,塔塔尔依约出兵,主动清剿草原上三处蒙古游哨营地,斩杀敌骑,将斩获的首级送到宋营献功。目睹实打实的战果,宋营诸将心中的疑虑稍稍消减,但岳飞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。他安排塔塔尔人马单独设营,和宋军主力大营隔开距离,火器营时刻保持戒备,不间断派遣斥候监视塔塔尔营地内外动静。哨骑不断传回消息,拔都大军依旧屯驻呼伦湖对岸,没有大举进攻,却不断有零散骑手,悄悄出入塔塔尔营地外围,行踪隐秘,来意不明。
岳飞登上高地远眺茫茫草原。塔塔尔立下战功,表面上诚意十足,可部族内部绝非万众一心。拔都安插的暗线已经渗入塔塔尔,只待两军决战的瞬间,便会引爆叛乱。东路军如今有弘吉剌、塔塔尔两支草原部族相助,声势大涨,可潜藏在联军内部的隐患,随时能够酿成灭顶之灾。
远处呼伦湖畔,拔都开始集结骑兵,数万西征精锐缓缓列阵,漫天尘土腾空而起。他不再继续等待,打算借着塔塔尔部族内斗的机会,向着岳飞的东路大营,发起总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