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铁木真派出草原骑队四处搜捕潜入漠北的大宋使者，同时大肆清查心怀异志的草原部族，一时间漠北风声鹤唳。宋使游走于各部之间，数次在蒙古游骑的搜捕之下险死还生，好不容易稳住暗中结盟的塔塔尔、弘吉剌残部，草原反蒙暗线勉强维系。而南线漠南之地，苏墨趁着蒙军新败无力大举南下的窗口期，决意抓紧时间修筑军堡、移民屯田，将河套与新收复的漠南土地融为一体，打造一处可以长久支撑北伐的根基。只是筑堡拓地一事，耗费钱粮人力无数，消息传回汴京，一场新的朝堂纷争，已然蓄势待发。
漠南荒原之上，冬日的寒霜覆盖枯黄牧草。吴玠领苏墨军令主持筑堡事务，整日奔走于各个施工点位。数万民夫与辅兵一同劳作，开山采石、夯筑土墙，工匠们测算地势，选取高地、河谷隘口作为军堡基址。一座座夯土城墙拔地而起，堡内预留火器安放台、粮草仓舍、水井与营房，每一座军堡互为犄角，哨骑往来传递消息，一旦一处遇袭，其余军堡可以快速驰援。吴玠立在一处新筑完工的堡顶，放眼望去，接连的堡垒沿着草原边缘铺开，心中感慨，这三十余座军堡若是全部落成，漠南便不再是无险可守的荒原。
身旁负责屯田的官吏上前禀报，如今已经迁徙数千边地百姓前来漠南，分发农具、耕牛，引河渠之水开垦荒地。百姓起初畏惧草原战乱，不愿北迁，可得知军堡庇护，官府免征数年赋税，不少流离失所的边民主动前来落户。只是难题同样突出，荒原气候苦寒，新开垦田地收成难料，且筑堡、屯田两项事务并行，粮草、铁器消耗巨大，前线军需压力陡增。吴玠闻言眉头微蹙，立刻修书呈报苏墨，详述漠南当下利弊，询问后续安置方略。
中军大帐内，苏墨翻阅吴玠送来的禀报，帐下诸将对于大规模筑堡屯田一事，意见截然相反。一部分将领鼎力支持，认为这是长久之计，军堡连成防线，移民屯田自给自足，往后大军北伐，不必千里转运粮草。另一部分将领连连摇头，直言当下应当抓紧时间整训骑兵，趁铁木真元气未复主动出击。耗费巨量人力物力修筑堡垒，等于自捆手脚，一旦蒙军集中兵力突袭，分散在各个堡垒之中的守军极易被分割围困。帐内争辩不休，攻守两套方略激烈碰撞。
苏墨静静听完所有人的陈述，指尖轻点案上舆图。他心中清楚，诸将想要速战速决的想法，源于大同大胜之后高涨的士气。可铁木真根基尚在，草原骑兵机动能力极强，宋军骑兵数量不足，贸然深入草原决战，风险极高。修筑军堡、移民屯田，不是放弃进攻，而是慢慢蚕食漠南牧场，压缩蒙古人的活动空间。三十座军堡相互呼应，形成一张巨大的防御网，进可出兵袭扰草原，退可守护屯田百姓，将河套与漠南连成一片稳固的前沿基地。
他提笔回复吴玠，令其优先完成河谷要道的核心军堡，次要据点暂缓施工，节省物料。同时叮嘱屯田官吏，优先种植耐寒粮种，组织百姓在堡外建立简易警戒哨，一旦发现蒙古游骑踪迹，立刻退入堡内固守。安排妥当北疆建设事宜，苏墨转头看向谍报司斥候，漠北那边使者安危未定，铁木真的搜捕骑队依旧在草原四处扫荡，一旦宋使暴露，草原各部盟约随时会化为泡影。两条战线，一明一暗，都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，漠南筑堡移民的奏报送到太子案前。朝会之上，保守宗室率先站出发难，言辞激烈。漠南本就是苦寒荒原，耗费国库钱粮，征调民夫远赴北疆筑堡移民，劳民伤财。如今大战刚刚结束，应当休养生息，安抚中原百姓，而不是继续在边疆大兴土木。苏墨手握重兵在外，不断拓土筑城，长期调度钱粮民力，尾大不掉之隐患，不可不防。这番话语一出，大殿之内不少官员纷纷附和。
李纲当即出列反驳，声音铿锵有力。如今好不容易收复漠南，若是不筑堡屯守，待到铁木真恢复实力，大军南下，这些土地转瞬便会再度落入蒙古之手。到时候大同、河东又将直面兵祸，此前将士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大捷，便会白白浪费。眼下投入钱粮屯田筑堡，看似耗费巨大，长久来看，屯田产出可以补给边军，减少中原漕运负担，是固国安边的长久之策。
两派朝臣你来我往，争论声此起彼伏。太子端坐监国之位，心中五味杂陈。一方面，宗室所言劳民伤财并非虚言，中原不少州县连年征调，民间已经出现怨言；另一方面，他也清楚漠南防线的重要性，若是驳回苏墨的谋划，一旦北疆再起战火，丢失新复之地，自己要背负弃土的骂名。几番权衡之后，太子没有全盘否决，下旨削减一部分调拨漠南的钱粮物资，命苏墨量力而行，不可过度征调民力。
信使带着谕令奔赴漠南，而漠南荒原之上，军堡修建依旧在持续推进。吴玠接到太子削减钱粮的旨意之后，不得不调整施工安排，缩减部分非必要工事，优先保障堡垒城墙、水井与火器台的修建。迁徙而来的百姓一边开垦土地，一边协助辅兵修建堡垒，男女老幼一同劳作。新开的沟渠蜿蜒穿过荒原，春水灌溉田地，大片曾经只有牧草的土地，渐渐长出青苗。
边境斥候不间断向北侦查，时刻留意蒙古游骑动向。这一日，一队远探哨骑匆匆返回，带回消息。铁木真听闻宋军在漠南大兴土木，修建军堡移民屯田，震怒不已。他暂时搁置搜捕宋使的行动，抽调数千轻骑，分批南下，试探各个新建军堡的守备力量，伺机袭扰屯田村落，破坏开垦的农田。
不多时日，零星蒙古游骑开始出现在漠南北部。一队百余人的蒙古骑队突袭一处屯田村落，本以为可以轻易劫掠，不料村落百姓迅速退入就近军堡，堡内守军立刻点燃烽火，邻堡哨骑火速驰援。蒙古骑兵猛攻堡垒，却被城头火器、弓箭死死压制，久攻不下，眼见援军将至，只能仓促撤走。这一战，让蒙古人看清军堡的防御威力，也让吴玠更加警惕。
吴玠立刻传令各堡，加强警戒，合并哨探队伍，扩大侦查范围，各堡守军日夜轮值，不可松懈。消息传回苏墨中军，苏墨站在舆图之前，神色凝重。小规模袭扰仅仅只是开端，铁木真绝不会坐视漠南军堡连成完整防线。眼下三十座军堡尚有十余座未能完工，屯田百姓尚未完全安定，若是蒙军集中主力大举南下，尚未完善的防线，压力会无比巨大。
远处荒原之上，滚滚烟尘突然升起，斥候疾驰来报，北面出现大批蒙古骑兵，人数远超之前的袭扰小队，直奔还未完工的黑石堡而来。黑石堡墙体还没有夯筑完毕，防御工事残缺，堡内守军不多，屯田百姓也尚未转移。一旦蒙军攻破此处，不光堡内军民会惨遭屠戮，整片漠南屯田区域，都会受到巨大冲击。
苏墨握紧腰间佩剑，目光望向黑石堡方向。刚刚成型的漠南防线，即将迎来第一场真正的血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