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苏墨遣使者潜入漠北,联络塔塔尔、弘吉剌、蔑儿乞残余部族,暗中缔结反蒙密约。不料消息泄露,一名效忠成吉思汗的草原小酋送出急报,铁木真得知宋人潜入草原策反诸部,当即传令骑兵四处搜捕宋使,一场席卷漠北的部族清洗即将开启。草原的暗流,牵动前线全局。苏墨立于大同城外的中军高地,收到谍报司传回的漠北密讯,知晓使者随时可能落入蒙军之手,草原各部本就人心涣散,若是铁木真大肆屠戮,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暗线网络便会一朝崩塌。仅仅依靠外部游说还远远不够,想要动摇蒙古根基,还需一计,自蒙古王庭内部燃起纷争。
荒原长风卷起枯草,在帐外簌簌作响。中军大帐之内,众将齐聚,人人都在研判漠北传来的消息。有人忧心忡忡,使者身陷险境,一旦被捕,所有暗中结盟的草原部族都会遭到牵连,先前的谋划尽数作废。也有人提议,即刻派遣轻骑北上,接应使者突围。苏墨轻轻摇头,漠北距离大同千里之遥,大军无法长途奔袭,仅凭少量骑兵深入草原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他指尖轻点摊开的草原舆图,目光落在术赤镇守的西北草原。术赤身为成吉思汗长子,战功赫赫,却一直受血脉流言困扰,和察合台、窝阔台素来不和,王庭之中积怨已久。
帐中诸将听闻苏墨打算离间术赤与成吉思汗,不少人面露迟疑。一名老将开口劝谏,术赤终究是铁木真长子,父子血脉相连,仅凭几句流言,很难动摇彼此信任。一旦计谋被识破,反而会让铁木真更加团结诸子,收紧对草原各部的管控。年轻将领却持不同看法,蒙古王族本就矛盾重重,大同新败,人心浮动,正是散布流言的最好时机,未必不能挑起他们的猜忌。帐内争论不休,有人认为此计精妙,有人觉得太过冒险,两种意见针锋相对。
苏墨仔细听完所有人的争辩,心中已然拿定主意。这一计,不求立刻让术赤起兵反叛,只需要在铁木真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。他吩咐谍报司,挑选一批熟悉草原语言的斥候,乔扮成草原牧民,分多路潜入漠北各处牧场与蒙古军营。一路人四处散播流言,声称术赤早已暗中收到苏墨的书信,许诺只要术赤倒戈,大宋便助他在西北自立为王。另一路斥候,专门在蒙古普通将士之间传播消息,诉说此次大同战败之后,论功行赏极不公平,察合台、窝阔台麾下亲信皆获厚赏,而浴血死战的普通部族兵将死伤无数,却几乎没有赏赐,甚至连阵亡士卒的抚恤都被克扣。
所有流言,都不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文字凭证,全靠口头辗转相传。草原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,消息借着牧民往来传递,扩散速度远快于信使传递的官方命令。苏墨反复叮嘱负责此事的谍报头领,行事务必隐秘,一旦斥候暴露,绝不可以供出中军谋划,只当做是民间传言。谍报头领领命,立刻挑选精干人手,分批伪装出发,悄悄潜入漠北。
消息随加急文书传至汴京,朝堂之上再次掀起激烈争辩。太子监国,端坐御座之上,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。保守宗室率先出列进言,苏墨接连使用诡诈之计,遣使草原结盟,如今又散布谣言离间蒙古王族。兵行险招,变数太多,若是计谋败露,必然激怒铁木真,催动蒙古举国之力南下。应当传旨,告诫苏墨停止这类阴诡计策,专心巩固河东防线,不可再主动挑起事端。
李纲跨步出列,当庭反驳。两军交战,谋略本就是用兵之本,不是只有正面厮杀才算战事。如今蒙古新败,王族兄弟不和,军中将士心生怨怼,正是施展离间之计的良机。若是能令蒙古内部相互猜忌,自相消耗,便能大幅减轻大宋北疆压力,减少将士流血牺牲。若是一味固守,给铁木真充足时间整合草原力量,待到对方休养完毕,更大的兵祸便会再度降临。朝堂百官分成两派,高声辩论,太子手指轻轻叩击御案,心中反复权衡利弊。他既害怕计谋失败引来蒙古大举南侵,又期盼离间之计奏效,不战而削弱强敌。几番思索之后,太子并未下旨制止苏墨,只传谕,所有谋划务必谨慎,不可留下授人以柄的证据。
汴京信使北上的途中,漠北草原流言已经悄然蔓延开来。蒙古军营之中,不少底层兵将私下议论大同一战封赏不公之事。很多来自附属部族的士卒,随主力南下血战,同伴死伤累累,最后得到的物资、牛羊赏赐寥寥无几,反观成吉思汗亲族麾下兵马,就算伤亡不大,依旧收获丰厚。不满情绪一点点滋生,不少部族兵将心中生出怨气,对战事愈发消极。
流言继续扩散,很快传到察合台耳中。察合台本就素来忌惮术赤,听闻草原到处流传术赤私通大宋的传言,心中大喜,立刻入宫面见成吉思汗,将所听闻的传闻尽数禀报,直言术赤早有异心,必须尽早提防。术赤很快得知流言,又听闻察合台在父王面前构陷自己,怒火冲天,亲自赶往王庭辩解。父子、兄弟之间,言语冲突不断,往日潜藏的矛盾彻底摆上台面。
成吉思汗坐在大帐之内,听着两个儿子激烈争执,面色阴沉。他征战一生,最忌惮麾下亲族生出异心。理智上,他不愿轻易相信长子叛宋的流言,可流言四处泛滥,加上大同新败,军心不稳,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怀疑。他没有立刻降罪术赤,却暗中派遣亲信,前往术赤镇守的西北领地暗中探查动静,同时放缓了原本打算调集西北兵马南下复仇的计划。
西北草原之上,术赤察觉父王派人暗中监视自己,心中又愤懑又寒心。他明明忠心征战,却无端蒙受通敌的污名,连父王都不再信任自己。麾下不少将领见此情形,人心浮动,一部分人开始暗自观望局势,不再像从前那般无条件听从调遣。蒙古王庭,从王族到军中,猜忌蔓延,人心撕裂。
就在离间之计稳步起效,蒙古内部纷争不断的时候,一名侥幸逃脱的谍报斥候,带回了漠北急讯。先前被蒙古骑兵搜捕的大宋使者,虽然没有被擒,但是随行多名随从战死,使者本人被围困在一处山谷之中,粮草饮水即将耗尽,外面数千蒙古骑兵层层封锁,最多只能支撑三日。
苏墨听完斥候禀报,抬眼望向北方苍茫草原。离间之计已经搅乱蒙古王庭,可漠北的使者危在旦夕。若是使者身死,草原各部的联络密约便无人主持,之前所有外交布局都将大打折扣。想要救人,就要冒险调动兵力,可一旦分兵北上,大同防线的兵力便会空虚,铁木真随时可能抓住机会挥师反扑。救,还是不救,两难抉择摆在苏墨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