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宋蒙和谈进入漫长拉锯，成吉思汗借着谈判的幌子，集中兵力清剿草原塔塔尔叛军，静待时机撕毁盟约再度挥师南下。汴京朝堂之内，主和宗室不断游说太子，希望尽早敲定边界盟约，就此休养生息，免除北疆连年征战带来的沉重负担。可远在漠南前线的苏墨，凭借谍报司源源不断传回的草原情报，看清了蒙古当下的困局。铁木真麾下十万大军经黑石堡一役损耗严重，草原诸部离心离德，叛军尚未彻底剿灭，蒙古的国力与军心都跌到低谷。千载难逢的战机摆在眼前，苏墨决意上书监国太子，提议抓住蒙古元气大伤、内乱不休的窗口期，调集边军，发起全面北伐，直捣漠北王庭，一举根除困扰北疆数十年的边患。
漠南荒原，秋风席卷枯黄牧草，苏墨立于中军大帐外的高台，放眼望去，一座座军堡沿着草原边缘连绵铺开，堡顶旌旗迎风猎猎。吴玠陪同在侧，低声禀报各处防务近况，三十座军堡的主体工程已然全部完工，屯田开垦的田地迎来秋收，粮草仓廪渐渐充盈，移民百姓在堡垒庇护之下安居乐业。岳飞所领的轻骑精锐日夜操练，多次派出小队深入草原侦查，不断联络那些不堪蒙古压榨的草原部族。整条漠南防线，已经具备向外出击的根基。
吴玠听闻苏墨打算上奏朝廷提议北伐，眉头微微蹙起。他深知北伐乃是举国大事，一旦大军开拔，需要中原源源不断输送粮草物资，一旦后方朝堂掣肘，前线将士便会陷入险境。帐内众将闻讯齐聚，对于北伐的提议，众人各抒己见。不少将领慷慨激昂，认为蒙古内部分裂，正是出兵的绝佳机会，只要大军北上，草原反蒙各部必然起兵响应，一战便可重创铁木真。但也有老将出言审慎，草原广袤无垠，蒙古骑兵机动性天下无双，孤军深入一旦粮草断绝，极易陷入重围，不可急于求成。帐中争论四起，攻守两种方略碰撞交锋。
苏墨静静倾听所有人的见解，心中早已权衡利弊。他清楚远征漠北必然凶险，可若是错过眼下时机，待到成吉思汗平定叛部，整合草原力量，待到来年草肥马壮之时，蒙军必定再度大举南下。到时候宋军只能被动依托堡垒死守，反复承受战火摧残，永无宁日。与其长久被动防御，不如主动出击，联合草原反叛部族，多路并进，直取漠北王庭，摧毁蒙古根基。
他回到帐内，铺开纸墨，写下奏疏。文中细数蒙古当下内部矛盾，列明漠南屯田积蓄的粮草、军堡防御体系、草原同盟可以提供的助力，同时客观陈述北伐远征的风险，请求朝廷统筹调配中原的粮草、民夫，批准北伐方略。奏疏写完，苏墨派遣心腹斥候快马赶赴汴京。信使昼夜兼程，穿过河东大地，将这份震动朝野的奏疏送入皇宫。
奏疏摆放在太子案前，监国太子展读全文，手指微微收紧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北疆刚刚稳住局面，苏墨便请求举国兴兵北伐，这件事的分量，重到让他难以决断。隔日早朝，太子将苏墨的奏疏当庭公示，北伐的提议一经抛出，大殿瞬间炸开，朝堂文武立刻分裂为两大阵营，一场关乎大宋国运的辩论就此拉开序幕。
宗室与一众主和官员率先出列，言辞恳切地劝谏太子不可北伐。他们言道，连年北疆用兵，中原数路州县赋税倍增，民力已经濒临枯竭。如今借着和谈稳住蒙古，守住漠南新土，便是莫大功绩。一旦大举北伐，千里运粮，耗资无数，若是战事僵持不下，中原百姓不堪重负，极易滋生民变。何况草原辽阔，就算大军一时取胜，也难以长久固守漠北，劳师远征，得不偿失。他们恳请太子驳回苏墨北伐的请求，维持当下和谈局面，安心休养生息。
李纲大步走出朝班，高声反驳，声震大殿。他直言，眼前正是覆灭蒙古的最好时机，铁木真腹背受敌，草原诸部人心离散，数年血战换来的战机转瞬即逝。若是固守漠南，放任成吉思汗平定内乱，等到蒙古恢复元气，铁骑将会再次冲破边境，战火会烧到河东、河北，中原大地再遭屠戮。今日畏惧远征的辛劳，他日就要承受敌寇破城的浩劫。李纲逐条剖析苏墨奏疏之中的谋划，力劝太子抓住良机，批准北伐大计。
朝堂之上，两派官员你来我往，辩论愈演愈烈。中立大臣左右摇摆，有人担忧粮草供给，有人忌惮草原骑兵，还有人心中暗藏顾虑，担心苏墨手握北疆重兵，北伐若是功成，威望过高，难以制衡。猜忌、民生、战事风险交织在一起，太子端坐御座，内心煎熬万分。他既渴望一战平定边患，立下不世之功，又恐惧北伐一旦失利，大宋国力遭到重创，自己作为监国，要承担亡国之责。
消息传出皇宫，汴京城内流言四起。百姓之中，有人盼望北伐彻底击退外敌，永享太平；也有人害怕再度征粮拉夫，平添负担。蒙古驻在馆驿的议和使者听闻朝堂正在商议北伐，心中大惊，连忙派人送出消息传回草原，同时加紧在汴京游说主和大臣，大肆渲染北伐必败，继续迷惑朝堂，企图拖延时间，掩护成吉思汗镇压叛部。谍报司细作全程监视使团动向，将使者暗中联络朝臣、传递情报的一举一动，一一记录，送往李纲与太子案前。
太子将苏墨的信使召入宫中，细细询问漠南前线的军备、屯田、草原各部联络的详情，反复确认苏墨北伐的部署。信使将漠南军堡、火器储备、草原部族许诺起兵响应的消息如实禀报。太子心中的天平，在战与和之间反复摇摆。他没有立刻下旨准奏，也没有直接驳回，而是下旨派遣朝中特使，奔赴漠南前线，实地核查军备粮草，当面与苏墨商议北伐的详细筹划。
特使领命离开汴京，一路向北。漠南中军大营内，苏墨收到朝堂传来的消息，知晓太子并未直接否决北伐，心中稍定。他传令吴玠、岳飞等将领，整理军备簿册，清点粮草库存，等候朝廷特使前来核验。同时暗中传信给草原塔塔尔、弘吉剌残部，告知朝堂正在商议北伐，令他们整备部众，静待起兵号令，不可松懈。
草原之上，成吉思汗刚刚击溃塔塔尔叛军主力，正着手清算反叛部族，整合草原力量。从汴京送来的密报递到他手中，得知大宋朝堂正在激烈讨论北伐之事，铁木真猛地攥紧手中马鞭，眼底杀意翻涌。他本想借着和谈休养一年，等到战马肥壮再度南下，若是大宋大举北伐，联合草原叛部，他将陷入绝境。
成吉思汗当即改变原定部署，停止清剿残余叛众，紧急集结兵马，打算抢先一步，主动发兵突袭漠南军堡，打乱大宋北伐筹备。荒原之上，无数蒙古骑队接到号令，从各个部落向漠南边境悄然汇集。
苏墨尚且不知，远在漠北的铁木真已经提前洞悉北伐谋划，打算抢先动手。一场谁先发起进攻的生死竞速，已然悄然拉开帷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