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大批蒙古骑兵直扑尚未完工的黑石堡,漠南新建军堡防线骤然告急。吴玠紧急调动附近堡垒守军驰援,堡内屯田百姓拿起刀矛与辅兵一同登城死守,烽火顺着一座座军堡依次点燃,狼烟横贯荒原。黑石堡的血战还未落幕,远在漠北的成吉思汗看清了宋军筑堡蚕食草原的谋划,心中已然定下大举南下的决断。他清楚,任由宋军把漠南三十军堡彻底连成一体,蒙古铁骑再难踏足这片草场,往后只能困守漠北,被动等待宋军北伐。于是铁木真收拢历次战败剩下的十万部众,整备马匹军械,酝酿第三次南下,目标便是一举撕碎漠南这条新生的堡垒防线。
黑石堡外的蒙军游骑久攻不下,眼见周边堡垒援军将至,只能仓皇解围撤退。吴玠站在残破的城头,望着远去的烟尘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这一场前哨厮杀虽成功守住堡垒,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。方才来犯的仅仅是试探的偏师,真正的杀招必然在后头。他立刻传令各堡,加紧修补城墙缺口,清点火药箭矢,屯田的百姓暂停开荒,全部编组为民壮,随时准备登城助防。一座座军堡之间的哨骑加倍放出,向北拓宽探查范围,力求尽早捕捉蒙古主力动向。
斥候昼夜不息向北探查,不多时日,陆续带回情报。成吉思汗正在漠北王庭集结各部人马,清点下来足足十万之众,战马数量甚至超过士卒,还将上次大战残存的回回炮、投石机尽数装车随军。帐下不少蒙古贵族心中畏战,大同惨败的阴影还萦绕心头,不愿再与宋军的火器硬拼。但成吉思汗力排众议,他向诸部宣告,宋军依托堡垒步步蚕食,今日丢漠南,明日战火便会烧到漠北草原,与其坐等覆灭,不如集中全部力量,趁堡垒尚未完全稳固,一战击破宋军,重新夺回漠南沃土。
消息飞速送到苏墨的中军大帐,帐内众将听闻成吉思汗集齐十万大军再度南下,气氛瞬间凝重。不少将领主张集中主力,寻一处开阔地,与蒙军主力正面决战,凭借火器之利重创对方。可也有人出言反对,草原之上蒙军骑兵来去如风,若是离开军堡保护,主力一旦被对方迂回包抄,后果不堪设想。众人争论不休,两种战法各有利弊,大帐之中论战之声不绝。
苏墨低头凝视案上铺开的漠南舆图,指尖沿着三十座军堡连成的防线缓缓滑动。他心中明白,成吉思汗这次南下,赌上了蒙古最后的家底。对方的战术必然是挑选防线薄弱处集中猛攻,各个击破一座座军堡,撕开缺口之后,骑兵长驱直入,直扑河套腹地。若是主动出城野战,宋军骑兵不足,极易被蒙古骑队绕后切断粮道;一味被动死守,困在堡垒之中,又会被敌人分割包围,只能被动挨打。最好的方略,便是以军堡为根基,坚壁拖住敌军主力,再派出精锐骑兵伺机袭扰蒙军粮道,内外拉扯,不断消耗对方实力。
他当即传下将令,命吴玠继续镇守漠南堡群,分散守军驻守各个据点,重点加固黑石堡、青谷堡这两处防线枢纽,囤积足够火药、箭矢与饮水。同时抽调麾下精锐骑兵,由岳飞统领,潜伏在防线侧翼的山谷之中,待到蒙军攻坚疲惫之时,伺机出击,偷袭对方后军与补给。军令一条条传出,信使策马奔赴各处据点,整个漠南防线迅速运转起来,民壮、辅兵、战兵各司其职,静待蒙军到来。
千里之外的汴京朝堂,十万蒙军即将南下的战报送入宫中,朝会之上瞬间掀起轩然大波。监国太子端坐御座,神色紧绷。宗室大臣率先出列,言辞恳切地进言,北疆连年征战,耗费钱粮无数,如今蒙军再度大举南下,足见漠南筑堡之举得不偿失。当初若是不拓土筑城,不去刺激成吉思汗,便不会引来这场浩劫。他们恳请太子传旨,下诏令苏墨收缩兵力,放弃漠南新建堡垒,退守大同,以此息战,保全中原民力。
话音刚落,李纲立刻跨步出列,高声辩驳。蒙古野心从来不会因为大宋退让而收敛,大同一战之后,蒙军休养一段时间依旧南下,足以证明一味退让换不来太平。若是放弃漠南军堡,先前屯田移民付出的牺牲全部付诸东流,大同河东再度直面蒙古铁骑的兵锋,战火很快便会蔓延到中原腹地。今日弃漠南,明日蒙军便可围困大同,到时候想要再阻挡敌军,将要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。
朝堂两派争执激烈,彼此互不相让。太子内心摇摆不定,一边是宗室反复提醒,连年征调民力钱粮,中原州县百姓负担沉重,民间怨言渐起;一边又清楚一旦弃守漠南,北疆防线崩塌,自己要背负弃土误国的骂名。几番深思,太子最终没有下诏命令苏墨撤军,只是派遣使者赶赴前线,传谕苏墨,此战务求保全将士性命,不可盲目浪战,国库粮草储备已经临近底线,难以支撑长期大规模战事。
朝廷信使奔赴北疆之时,漠北草原之上,成吉思汗已经率军开拔。十万大军分成数股,沿着草原古道向南进发,骑兵在前,辎重车队尾随其后,沿途驱赶草原部族充当向导。行军路上,成吉思汗不断派出小队骑哨,探查漠南军堡虚实,寻找整条防线之上最薄弱的位置。他仔细听取斥候回报,得知黑石堡虽然经历一战修补,但城防依旧残缺,驻守兵力不多,便将此处定为突破口,打算集中主力猛攻黑石堡,撕开防线之后,大军长驱直入。
蒙古大军一路向南推进,沿途避开宋军远探哨骑,悄然向黑石堡方向汇集。边境之上,不断有斥候快马回报敌军动向,烽烟一处接一处在荒原上升起。吴玠接到探报之后,立刻将黑石堡周边的民壮全部收拢入城,关闭堡门,将粮草、水井严加看护,城头火器全部就位,士卒枕戈待旦。周边其余军堡也做好出兵支援的准备,只待烽火信号,便可出动援军。
苏墨坐镇中军大营,接连收到各处哨探送来的军情。他清楚黑石堡压力巨大,可眼下不能轻易调动主力前去增援。一旦大军过早集结在黑石堡,其余军堡兵力空虚,成吉思汗便会调转方向,突袭别处防线。他只能传令吴玠死守,拖住蒙军攻势,等待岳飞的骑兵寻机袭扰蒙军补给,打乱对方节奏。
荒原大地微微震颤,大地轰鸣之声由远及近。黑压压的蒙古骑兵漫过地平线,如同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潮,铺天盖地向着黑石堡压来。城头守军屏息凝神,紧紧握住手中兵器,火炮填装完毕,引信静静等候点燃。
可就在成吉思汗准备下令全军发起总攻的刹那,一支由草原部族组成的队伍,突然在蒙军后阵哗变。塔塔尔部残余族人不愿再为成吉思汗卖命,趁着大军南征,举刀袭击蒙古押运辎重的队伍。哗变的消息瞬间传遍蒙军大营,成吉思汗的大军,还没有正式攻打黑石堡,后方已然起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