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汴京朝堂论功行赏,太子厚赏金银田产,却刻意不扩增苏墨兵权,朝堂宗室与主战大臣为北疆的取舍争执不休。铁木真探知大宋朝堂意见分裂,当即密令察合台领兵潜行,准备突袭漠南归附部族,试图动摇宋军在草原立足的根基。苏墨深知,漠南之地广袤空旷,若是没有稳固的后方支撑,纵然手握阴山天险,大军依旧难以长久驻守。河套平原水草丰茂,土地肥沃,正是建立永久北伐基地的不二之选。
中军帐内,苏墨摊开山川舆图,指尖落在河套这片土地之上,召集诸将商议。黄河自西向东穿过河套,平原开阔,水源充足,自古便有塞上江南之称。只要在此地筑建连环军堡,迁徙百姓屯田开垦,修缮旧有的河渠引水灌溉,粮草便可就地出产,不再完全仰仗中原千里转运。一旦河套根基稳固,宋军进可挥师北上直击草原,退可凭堡垒固守,抵挡蒙军南下,战略价值无可替代。
帐下众将纷纷出言,有人赞成此策,认为这是长久安定北疆的根本方略。也有将领心生顾虑,修筑军堡、移民屯田、开挖水渠,需要大量民夫、铁料与钱粮。中原输送物资路途遥远,消耗巨大,如今汴京朝堂本就对北疆投入心存疑虑,想要申请足额钱粮,恐怕难如登天。若是钱粮供给中断,工事修到一半便会搁置,反而白白耗费人力物力。
苏墨目光转向身侧的吴玠,将这副重担交付给他。吴玠擅长守备,精通城防营造,又熟稔西北边地民情,正是主持河套营建的最佳人选。苏墨叮嘱吴玠,筑城不必强求宏大,以连环小堡相互呼应为主,堡与堡之间修筑烽燧,一旦一处遇袭,其余据点可快速驰援。屯田优先安抚流落西北的汉民,再吸纳愿意归附的草原部族一同开垦,兼顾农耕与牧养。
吴玠肃然领命,心中清楚这份差事的艰难,却也明白此事关乎北疆百年大局。他躬身接令,即刻挑选工匠、抽调随军民夫,带着一批守备兵马奔赴河套平原,踏勘选址,筹备动工。
河套大地之上,沉寂多年的荒原骤然热闹起来。吴玠亲自带着工匠沿着黄河支流踏勘,挑选高地修筑主堡,其余小型戍堡沿着河谷错落排布。民夫伐木采石,夯筑土墙,铁匠就地搭建熔炉打造铁制工具,随军士卒一边护卫工地,一边参与劳作,提防草原小股游骑袭扰。
旧时代废弃的河渠遗迹被一一清理,民夫开挖新的引水沟渠,引黄河之水灌溉大片荒原。待到春耕之时,大片土地播种麦粟,原本荒草丛生的土地,渐渐翻成平整良田。不少流离失所的西北汉民听闻河套开荒、官府分发土地、减免数年赋税的消息,拖家带口奔赴河套定居。前来归附的草原部族,也分得牧地,部分青壮被征调参与筑堡劳作,换取粮食布匹。
短短月余,数座军堡主体墙体渐渐成型,沟渠蜿蜒纵横,垦田连绵不绝。往来的商旅与移民络绎不绝,河套日渐生出勃勃生机。吴玠每日奔走于各个工地之间,安抚移民,调度工匠,安排巡哨警戒,一刻不敢松懈。他清楚,蒙军游骑时刻在草原边缘窥探,工事一日不成,这片新开发的土地便一日不算安稳。
北疆经营河套的奏表送入汴京东宫,朝堂之上再度掀起激烈辩论。主战大臣盛赞苏墨远见,河套一旦建成,粮草自给,日后北伐不再受制于千里漕运,请求太子下诏调拨钱粮、农具与种子,全力支撑河套屯田筑城。
宗室一派的官员当即强烈反对,言辞激烈。他们声称河套远在塞外,投入巨量国库钱粮,风险极大。一旦蒙军大举来袭,堡垒、良田随时会遭焚毁,投入的财力人力尽数付诸东流。如今中原连年输送物资,百姓赋税已经沉重,不可再透支国库。他们提议放缓河套工程,缩减调拨物资,甚至停止移民,固守原有边关,不必向外扩张。
两方在大殿之上唇枪舌剑,争议不断。主战大臣反驳,今日舍不得投入,他日蒙军休整完毕再度南下,战火又会烧回河东河西,到时候花费的军费,远比屯田筑城更多。保守宗室坚持民生为本,认为苏墨在河套大兴土木,是持续挑起边衅,给蒙古出兵的借口。
太子端坐殿上,心中反复权衡。他认同河套稳固之后,大宋北疆会占据极大优势,却又忌惮持续投入带来的国库压力,更担忧苏墨在河套扎根,手握稳固根据地之后势力愈发强盛。几番思量,太子最终下旨,只拨付半数申请的钱粮物资,剩余部分,令北疆就地自筹,不再从中原额外调拨。
旨意传至河套,吴玠看完文书,眉头紧锁。半数钱粮,远远不足以支撑完整的筑城与水利工程。他立刻派人将这份朝堂决议送交到苏墨中军。苏墨阅罢,心中早有预料,朝堂的掣肘从来不会消失。他即刻传令吴玠调整方略,放缓大型工事,优先修建核心主堡与主干水渠,就地开采石料,利用缴获的蒙军铁器重铸农具兵器,向归附部族收购牛羊粮食,尽量减少对中原输送物资的依赖。
吴玠领命,重新规划工期,就地取材,放缓非核心的小型堡寨修建,集中力量保障主堡与水利。移民开垦之事继续推进,鼓励民众开垦荒地,约定收获之后按比例上交粮税,其余归农户自有。河套的建设虽然进度放缓,但依旧稳步向前。
就在河套筑城屯田有条不紊推进,大片良田即将迎来播种之际,草原传来紧急斥候情报。察合台并未直接突袭漠南部落,而是悄悄改变行军路线,率领骑兵向着河套外围潜行。他已经探知大宋正在河套筑堡屯田,明白这里是宋军苦心经营的北伐根基。若是毁掉河套的农田与在建军堡,便能一举摧毁苏墨长远经营北疆的谋划。
察合台暗中联络河套周边心怀二意的草原部族,约定里应外合。待到夜色降临,便一同突袭各个工地,焚毁粮仓,毁坏河渠,屠杀新迁移民。
吴玠手下巡哨骑兵,在边境荒原之上,撞见蒙军斥候小队,一番激战之后生擒一人,才截获这份惊天密谋。河套数万民夫、在建堡垒、新开垦的良田,全都暴露在蒙军兵锋之下。大战,已然迫在眉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