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成吉思汗以二十万重兵围困大同，摆出围点打援的明棋，暗中分出三万铁骑奔袭河套，打算一举摧毁宋军屯田筑堡的根基。苏墨一眼看穿对手双线布局的歹毒，北疆两处重镇同时告急，取舍之间步步皆是凶险，一场生死抉择摆在眼前。
汾水自吕梁群山之间蜿蜒流出，河道两岸滩涂广阔，两侧高地密林丛生，是通往大同的必经要道。此地河谷狭窄，林木遮蔽视野，最适合埋伏重兵。成吉思汗早已料定苏墨必然亲自领兵北上救援大同，提前将数万精锐藏在汾水两岸山岗，静静等候宋军踏入这片死地。
苏墨权衡再三，定下分兵之策。河套那边只能令吴玠凭借未完工军堡固守，依托工事迟滞蒙古偏师，自己亲领八万主力，赶赴汾水，直面成吉思汗布下的伏兵。帅帐议事之时，不少将领心存顾虑，汾水地形不利大军展开，一旦遭遇伏击，八万大军极易被分割包围。苏墨立于舆图之前，目光沉静，心中早已反复推演所有变数。大同城内八千守军与数万百姓，已经坚守多日，拖延越久，城破的风险便越大。只要击溃汾水伏兵，便可直抵大同城下，打破合围。
他令杨再兴带领一万前锋先行开路，探查河谷动静，大军主力紧随其后，保持前后呼应，火器部队安置在队伍中段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战事。杨再兴披甲上马，长枪悬于鞍侧，领前锋将士即刻启程。麾下士卒个个战意高昂，连日操练的火器手整理好药罐与炮弹，人人做好厮杀准备，大军向北进发，沿路哨探四散铺开，仔细探查山林动静。
前锋行至汾水南岸，河水潺潺流淌，林间安静得反常，飞鸟尽数惊飞。杨再兴心中警兆骤起，当即传令全军停止前进，派出数十名斥候深入两侧山林探查。斥候刚刚入林，骤然响起呼啸的羽箭，密密麻麻自林间倾泻而出，埋伏已久的蒙古伏兵轰然杀出，战马踏碎枯枝，呐喊声震彻河谷。
蒙古伏兵分作两股，一股直冲河岸拦截前锋退路，一股自高地俯冲而下，直扑杨再兴所部。刹那之间，刀光映着日光，蒙骑挥舞马刀冲杀过来。杨再兴临危不乱，厉声喝令士卒结成防御方阵，前排盾牌手齐齐立盾，稳住阵脚，火器手快速装填，对准冲来的骑兵点燃引信。轰鸣巨响接连炸开，弹丸横扫迎面而来的蒙古骑兵，奔在最前的数十匹战马轰然倒地，冲锋的蒙骑阵型瞬间出现缺口。
厮杀刚起，汾水河畔血肉横飞，前锋将士死死顶住第一波猛攻，没有被蒙军的突袭直接冲垮。可伏兵数量远超预估，一波又一波骑兵轮番冲锋，不断冲击宋军方阵。蒙军弓箭手立于高地，持续放箭，不少盾牌手负伤倒下，阵线一点点被挤压，前锋伤亡持续增加，局面瞬间落入危急。
败讯快马送到后方中军，苏墨听闻前锋遇伏，没有慌乱。身旁众将纷纷请命，想要立刻全军加速，直冲河谷支援前锋。苏墨抬手制止，目光紧紧盯着汾水一带的地形。若是八万大军一股脑冲进河谷，会被敌军分割，变成被动挨打。成吉思汗埋伏在此的主力，目的就是拖住前锋，引诱自己率领大军进入河谷包围圈。
他快速调整军令，命两翼骑兵脱离主路，沿着河谷外侧的低矮山丘迂回，绕到伏兵侧翼高地。中军稳步向前推进，以重型火器压制山岗上的蒙古弓箭手。传令兵策马分赴各营，一道道命令快速传递至全军。将士们得令之后，迅速变换阵型，大军调度井然有序，没有因为前锋遇袭而自乱阵脚。
汴京朝堂之上，汾水遇伏的消息也顺着驿马传到宫内。太子监国，大殿之上再次爆发激烈争论。宗室一派面色凝重，出言痛斥苏墨贸然出兵，执意驰援大同，如今援军陷入埋伏，一旦八万边军折损，河东再无可用之兵，蒙军便可长驱南下。他们恳请太子下旨，勒令苏墨立刻撤军，放弃大同，固守雁门关，不要再继续冒险决战。
李纲当即站出来反驳，言辞掷地有声。大军已经和敌军接战，此时下诏撤军，前线将士军心瞬间崩溃，汾水河谷将会变成八万援军的埋骨之地。战局瞬息万变，远在汴京一纸诏令遥控前线，才是取祸之道。朝堂两派激烈争辩，各执一词，太子坐在御座，指尖攥紧，内心煎熬。一边是宗室士族的集体施压，一边是北疆数万将士正在浴血苦战，他不敢轻易下诏干预，却又日夜担忧大军惨败，朝堂争议愈演愈烈。
汾水河畔的厮杀还在持续。杨再兴率领前锋苦苦支撑方阵，士卒伤亡不断增加，盾牌已经布满刀痕箭孔。蒙军主将见久攻不下，便分出一部分兵力，想要冲到汾水浅滩，截断宋军前后两军之间的联系，打算将前锋彻底合围歼灭。就在这紧要关头，宋军两翼迂回的骑兵登上两侧山岗，从蒙古伏兵的侧后方猛然杀出。
马蹄声震响山岗，宋军骑兵居高临下冲击蒙军弓箭手阵地。高地之上的蒙古弓箭手猝不及防，阵脚大乱，再也无法从容放箭压制河岸宋军。山岗上的厮杀逆转了局部战局，蒙军的箭雨攻势骤然衰减，杨再兴抓住战机，一声怒吼，带领前锋向外突击，前后两军遥相呼应，稳住了濒临崩溃的阵线。
可苏墨心中清楚，眼下只是暂时稳住局势，成吉思汗埋伏在汾水的主力还未尽数投入战场，河谷深处依旧藏着后手。蒙古伏兵且战且退，刻意引诱宋军继续深入河谷。苏墨勒马立于一处土坡，凝神观察敌军进退，察觉对手并没有全力死战，而是不断向后引诱。
他瞬间明白，汾水河谷之内，还有一支精锐尚未出动。成吉思汗打算等宋军全部进入河谷腹地，再放出最后的底牌，将八万大军彻底围困歼灭。苏墨正要传令，暂缓向前推进，不再继续深入河谷。
就在此时，一名满身血污的探骑冲破乱局，狂奔到苏墨马前，跪地禀报急讯。围攻大同的蒙古主力，分出数万骑兵离开大同围城阵地，正星夜疾驰，赶赴汾水，打算与河谷伏兵合兵一处，合围宋军八万援军。
两股蒙军即将汇合，苏墨所部八万大军，转瞬就要面对远超预估的敌军。汾水河谷狭窄，宋军火器施展空间受限，一旦敌军完成合流，此战便是九死一生的死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