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，察合台分兵两万奇袭凉州，西夏残余势力暗中叛乱，献出外围屯堡，将凉州团团围困。苏墨一面遣轻骑驰援河西，一面传檄草原归附部族袭扰蒙军后路，可察合台遣使联络术赤，打算合兵席卷河西，西线战火愈演愈烈。谁料北疆前线还在苦苦支撑，千里之外的后方漕运，骤然爆出致命隐患。
云州帅府之内，苏墨正与诸将商议河西援救方略。接连几日，各处斥候战报没有一刻停歇。雁门关方向察合台留下的主力依旧日夜猛攻，河套术赤大军不断蚕食沿线堡寨，燕山府窝阔台的骑兵反复袭扰补给线路。北疆数线作战，粮草本就是重中之重，各处粮仓严格按月调度，维持大军供给。
管粮参军捧着厚厚粮册快步走入帅堂，面色凝重，躬身禀报。北疆大军存粮核算完毕，各处屯仓粮草合并统计，扣除凉州、雁门、燕山府守军固定消耗，可供机动主力部队调配的粮草，仅剩半月储备。
苏墨指尖猛地按住粮册，眉头紧锁。他此前早已行文江南漕运衙门，征调大批粮船北上补足缺口，按原定时日，漕粮船队本该早抵黄河渡口，转运北疆。可时至今日，黄河渡口依旧不见粮船踪影。参军低声道出实情，江南漕运多处粮船迟迟不肯起运，借口河道浅涩、舟船修缮，百般拖延。没有江南漕粮接续，半月之后，北疆数十万将士便要面临断粮绝境。帐下诸将闻言，满堂哗然，方才还在商讨驰援凉州的声音瞬间沉寂。将士浴血戍边，不怕蒙军铁骑强攻，最怕后方粮草断绝。
苏墨起身走到舆图前，目光自云州一路向南，越过黄河，落向江南水乡。他心中清楚，漕运衙门官员拖延粮船，绝非单纯河道舟船的缘由。朝堂之上主和一派声势渐起，不少人与江南漕运官吏互通声息，刻意卡住粮运，想用粮草困局逼迫天子停战议和。
他沉吟片刻，迅速传令。即刻派人快马奔赴黄河渡口，追查漕运停滞缘由；传令北疆各处屯粮堡寨厉行节约，缩减每日口粮配额；同时飞书汴京，奏报前线粮草危急，恳请朝廷督促漕运，火速发粮北上。可苏墨心底明白，奏书送入汴京之后，朝堂之上必然掀起新一轮激烈争论，主和大臣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。
帐下一名老将沉声进言，若是粮草断绝，前线大军不战自溃。如今凉州被围、雁门承压，再叠加粮草短缺，北疆全线都有崩盘风险。有人提议收缩兵力，放弃河西，集中粮草固守河东河北，减轻压力。苏墨轻轻摇头，河西一旦丢弃，蒙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关中，后患无穷。可眼下粮草悬于一线，每一项调度，都要反复掂量粮草消耗。
汴京大内紫宸殿，朝会如期举行。御座之下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刚谈及北疆战事，主和派一名重臣便迈步出班，双手捧着奏章高声启奏。北疆连年兴兵，国库空虚，江南漕运负担沉重，百姓苦不堪言。如今蒙古三路南下，河西凉州被困，战事旷日持久难以平定。不如遣使前往蒙古王庭，许诺割让漠南之地，与铁木真议和休兵，暂停北疆征战，休养国内百姓。
话音落下，朝堂之内一片骚动。主战大臣立刻出班驳斥，言辞铿锵。漠南是浴血苦战收复的疆土，屯田移民无数，一旦割让，草原部族人心溃散，蒙古铁骑来年依旧可以跨过边界南下侵扰。今日割漠南，明日河东河北便会成为蒙古索要的目标，割地求和只会助长敌人野心，永无宁日！
两派大臣当庭争辩，声音此起彼伏。主和大臣不断强调国库枯竭、漕运艰难，连年征战拖垮江南民生，唯有停战才能稳住大局。主战大臣反复陈述北疆将士浴血苦战，一旦议和，牺牲尽数付诸东流，大宋国威扫地，四方部族都会轻视大宋。
几名素来与苏墨不和的朝臣抓住粮草危机接连发难。苏墨主张拓土漠南，招纳草原部族，挑起宋蒙大战，才让国家陷入如今困局。前线粮草告急，根源在于苏墨战线铺展过广，兵力分散，耗费无数钱粮。应当下诏斥责苏墨，收回他节制边地部族兵马的权限，收缩北疆防线，停止继续增援河西。
钦宗端坐御座，指尖轻轻摩挲御案，神色犹疑不定。一边是北疆将士苦战，一旦割地议和，愧对戍边军民；另一边是漕运迟滞、国库消耗巨大，江南地方不断上书诉苦，粮草压力压得朝廷喘不过气。朝堂无休止的争执，让他难以决断。他心中清楚，若是强行继续支撑北疆战事，粮草接续不上，前线惨败的后果难以承受；若是同意割漠南议和，又会背负弃土的骂名，动摇朝野民心。
钦宗沉默许久，并未直接应允割地议和的奏请，也没有下诏严令江南漕运立刻起运全部粮船，只是下诏派遣朝中一名官员前往江南督办漕运，同时传诏苏墨，命他审慎用兵，不可再主动扩大战事，尽量减少粮草消耗。这份诏令模棱两可，没有强硬的支持，也没有断然否决议和之议。
消息很快传回云州帅府。苏墨读完朝廷送来的诏令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文书边角被捏出褶皱。朝廷派遣官员南下督办漕运，却没有下死命令限期运粮北上，甚至传命不许主动扩战。这一纸诏令，等于默许朝堂继续讨论割地议和之事。一旦江南漕运官员揣摩圣意，继续拖延粮船，北疆大军断粮的结局无可避免。
北疆各处军营，粮草缩减的命令已经层层下达。士卒口粮减半，灶上的粥饭日渐稀薄，军中流言悄然滋生。不少士兵听闻后方漕运迟迟不到，朝堂还有割地议和的声音，士气难免受到影响。各级将官只能日夜巡营安抚士卒，诉说北疆坚守的意义，稳住军心。
河西凉州方向，战报再度送来。察合台持续驱使兵马攻城，陈怀安率领五千守军苦苦支撑，城内伤亡逐日增多，箭矢火药消耗巨大。河西部族援军在半路遭遇蒙军阻截，进退两难，凉州依旧困于重围之中。雁门关、燕山府同样不断传来伤亡报损，各处都等着粮草补给支撑。
苏墨立于帅府门前，望着北方连绵群山，心中思绪翻涌。战场上蒙军铁骑的威胁尚可依靠火器、堡寨抵挡，可来自后方朝堂的掣肘，漕运的拖延，帝王的犹豫，却是比蒙古大军更加凶险的无形利刃。前线将士在前方流血拼杀，后方朝堂之人却在争论割地议和。
一名斥候快马奔至帅府门前，翻身下马，带来江南密探探查所得消息。江南漕运迟迟不肯发船，并不单单是官员消极怠工。主和派官员暗中派人去往江南，授意漕运官吏放缓粮运，想用粮草断绝逼迫朝廷接受议和。更有甚者，暗中遣人联系蒙古使者，私相传递消息。
苏墨听完汇报，神色骤然沉下。粮草危局，并非天灾，乃是朝堂政敌刻意制造的困局。而就在此时，另一份军情紧接着送入帅堂。窝阔台察觉大宋粮草运转不畅，抽调东路骑兵，加大力度袭扰黄河以北的转运要道，打算彻底掐断北疆仅存的陆路补给线路。
外有蒙军猛攻四面边关，内有朝堂掣肘，漕运粮道遭人刻意阻滞。北疆大军即将面临粮草耗尽，补给线路被彻底切断的绝境。苏墨抬头望向南方汴京的方向，他不知道，那座皇宫之中，帝王最终会做出何种抉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