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铁木真压住诸子纷争,以替金国复仇为名三路南侵,术赤攻河套,察合台叩雁门,窝阔台兵临燕山府。铁木真本人亲领精锐潜行山间,打算绕过雁门直插河东腹地。苏墨坐镇云州帅府,调兵遣将,应对东线危局,未曾料到察合台暗中拆分兵力,两万铁骑悄然折向西北,矛头直指河西重镇凉州。
凉州地处河西咽喉,自收复以来便是大宋经营河西、牵制草原西部部族的根基之地。城内囤积大量屯田粮草,冶铁工坊昼夜冒烟,更是漠南都护府西线的枢纽要冲。只是北疆全面开战,城中精壮大半被抽调北上增援河套,如今凉州守军不足五千,多为新募乡勇,披甲执锐的精锐寥寥无几。
守将陈怀安,原为西北老行伍,沉稳持重,连日来听闻北疆烽烟四起,一直督促士卒加固城墙、清点军械,日夜登城了望。可河西地域辽阔,斥候探报常有迟滞,直到蒙古铁骑踏破河西外围烽燧,滚滚烟尘自西北天际铺天盖地压来,陈怀安才惊觉,敌军的刀锋竟是对准凉州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北城楼,手搭凉棚远眺。无边蒙古骑兵如黑色潮水漫过荒原,马蹄踏地之声隆隆传来,各色战旗在狂风中翻卷不定。探马滚鞍下马,跪地回报,领兵之人乃是察合台帐下一员悍将,所部两万铁骑,绕开雁门主战场长途奔袭,一路烧毁驿道、剪除哨探,不给凉州留半点求援的余地。陈怀安攥紧腰间刀柄,指节泛白。城中兵少,精锐匮乏,城外屯堡据点分散,一旦被敌军分割包围,孤城根本撑不了太久。
他当即传令紧闭四门,清点粮草军械,征召城中青壮登城助防。可令他万万没有料到,潜藏在凉州城外堡寨里的西夏残余势力,早已暗中与察合台互通消息。这批西夏旧部亡国之后蛰伏河西,表面归顺大宋,心底始终抱着复国之念,见蒙古大军压境,当即起兵作乱。
城外三处屯堡,守卒本就不多,西夏余孽趁夜色发难,斩杀守堡将官,打开堡门迎接蒙军入内。蒙军不费吹灰之力占据外围据点,彻底切断凉州对外联络的通道,将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。消息传入城内,军民人心惶惶。不少百姓听闻西夏旧部叛变通敌,流言四起,有人担心城破之后惨遭屠戮,街巷之间暗流涌动。
陈怀安立于城头,望着接连陷落的外围堡寨,双拳攥得发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迅速布下人手,巡捕城内潜藏的西夏奸细,张贴告示安抚民心,又亲笔写下求援军情,挑选死士,趁夜色缒城而出,奔赴云州向苏墨告急。他心中很清楚,仅凭五千守军,很难抵挡两万蒙古铁骑的猛攻,援军若是迟迟不到,凉州陷落只是早晚之事。
云州帅府之内,苏墨正对着舆图推演铁木真迂回奇兵的动向,筹划调岳飞率领背嵬军进山设伏,拦截大汗亲卫。连日三线作战,各处军情源源不断汇聚而来,北疆兵力本就捉襟见肘。一名满身风沙、衣甲破损的死士踉跄冲入帅府,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,呈上凉州危急的军情。
苏墨展开军情,目光扫过,神色骤然凝重。此前他的部署重心尽数放在河东雁门、燕山府与河套一线,预判蒙军主力必然争夺北疆东部。察合台这一手分兵西袭凉州,完全跳出他的预判。一旦凉州失守,河西大片屯田区域将落入蒙军之手,依附大宋的河西草原部族会动摇倒戈,整个西线防御瞬间崩塌,蒙军更可沿河西走廊南下,威胁关中。
帐下众将闻讯哗然,各执一词。有人认为河西距云州路途遥远,大军驰援耗时太久,眼下东线压力巨大,不宜再分兵,只能传令陈怀安死守,倚仗凉州城防拖延敌军。也有人坚决反对,直言凉州是河西根基,一旦丢失,数年经营的屯田、冶铁基业尽数被毁,日后再想收复,代价十倍于此。
苏墨沉默良久,反复权衡东西两线的兵力配比。岳飞的背嵬军要留在山间,防备铁木真亲卫突破雁门;河套方向术赤大军虎视眈眈,不能抽调重兵;燕山府窝阔台部持续袭扰,同样无兵可调。能抽调的兵力极其有限。他最终定下计策,派遣一支轻骑,携带火药箭矢驰援凉州,同时传信河西归附的草原部族,出兵袭扰察合台后路,减轻凉州正面压力。可轻骑人数寥寥,只能作为支撑,想要真正解凉州之围,依旧困难重重。
加急军情借着驿马一路狂奔送入汴京紫宸殿。朝堂之上,原本正在争论北疆粮草转运之事,西线凉州被围的消息骤然传来,大殿再度掀起激烈争辩。
主战大臣率先出班进言。“河西经营多年,凉州不可弃!应当即刻调拨粮草,传令西北就近驻军西进支援。一旦凉州陷落,蒙军便可沿河西走廊南下,威胁关中!关中震动,则京畿不安!”
主和一派大臣连连摇头,当庭反驳。“如今北疆三处战场已经耗空国库,士卒疲敝。苏墨战线铺得太广,既要守河套、守雁门,安抚草原部族,还要经营河西,兵力本就不足。如今凉州被围,便是疆土拓得太远的恶果。不如舍弃河西,收缩防线,集中兵力保住河东河北,避免兵力继续分散,全线崩盘!”
素来与苏墨不和的朝臣抓住机会,再度发难。“当初便是苏墨执意招纳河西部族,收容西夏残余,以为可以安抚管控。如今西夏旧部叛乱投蒙,便是他安抚之策存有巨大疏漏的铁证。凉州危局,苏墨难辞其咎,应当下诏责问,限制他自行调遣边地部族兵马的权限!”
帝王端坐御座,眉头越锁越紧。一边是凉州失守则关中震动,西线防线崩塌;一边是国库粮草消耗巨大,各处兵力紧张,强行远距离增援,补给难以维系。帝王反复斟酌,最终下诏,允许苏墨就近调动河西归附部族兵马救援凉州,但京城禁军不再向北疆增派一兵一卒,粮草调拨也只维持现有额度。这一纸诏令,等于把凉州解围的重担,尽数压在了苏墨肩上。
凉州城外,察合台立马于土丘之上,远远望着高大的凉州城墙。西夏叛军首领趋步来到他马前,跪地禀报城内布防、粮草储备,以及藏匿城中的奸细名单。察合台面露得色,许诺城破之日,将河西土地归还西夏旧部,允许他们重建部族,再续国祚。
蒙军随即开始打造攻城器械,赶制云梯、撞车,每日轮番派兵到城下叫阵,试探城墙防御虚实。陈怀安亲自日夜巡城,安抚士卒百姓,将仅有的震天雷集中布置在城墙要害位置。蒙军数次小规模攀城,都被城头守军依靠火器击退,城下丢弃不少尸体。可守军兵力持续损耗,伤员越来越多,箭矢火药不断见底。
陈怀安登城远眺,望向东方云州方向,心中焦灼如焚。援军迟迟不见踪影,城内粮草日渐消耗,西夏奸细还在城中暗中散播谣言,动摇人心。他心中清楚,察合台不急着全力强攻,是想围困城池,消磨守军士气,等待城内粮草耗尽,便可轻易破城。城外蒙军每日加固营垒,封锁愈发严密,凉州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。
河西草原之上,收到苏墨军令的归附部族首领陷入两难。一部分部族感念大宋接纳之恩,集结骑兵准备袭扰察合台后方;可另有不少部族畏惧蒙古兵威,犹豫观望,迟迟不敢出兵。一旦这些观望的部族倒向察合台,不仅援军无望,蒙军还能平添更多草原兵马,凉州将彻底断绝生机。
斥候快马奔回云州帅府,带来最新探报。察合台早已料到河西部族会出兵袭扰,预先留下一支骑兵驻守要道,专门拦截部族援军。与此同时,察合台暗中遣使联络术赤,约术赤分兵南下,配合自己夹击河西,打算一口气吞下整个河西之地。
苏墨盯着这份情报,指尖重重叩击案上舆图。原本只是察合台两万兵马围攻凉州,如今术赤若是分兵西进,西线瞬间会新增一股强敌,而云州帅府能够派出的援兵,却已经见底。凉州的危局,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凶险,河西这片土地,正一步步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