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铁木真身中重箭退回草原,蒙古诸子暗中调兵对峙,汗位之争暗流涌动。苏墨趁大胜之机拓展漠南都护府,接纳草原部族归附,本想借草原内乱慢慢消化北疆战果。谁也不曾料到,铁木真强忍肩伤压住诸子纷争,以替金国复仇为名,数月之间重整兵马,兵分三路再度南下,北疆边境一夜之间遍地烽火。
云州帅府之内,苏墨正伏案翻看各地屯田与部族安置的簿册。收复河套之后,大批移民迁入垦荒,草场与农田交错,新归附的草原部族也在慢慢学着大宋的律法与农桑。他原本盘算,趁着蒙古诸子互相猜忌的窗口期,继续完善北疆堡寨、火器工坊与讲武堂分校,把漠南都护府铸成一道牢不可破的北方屏障。
帐外一阵急促脚步声,斥候满身尘土踉跄闯入帅府,跪地急报。蒙古大军已经越过漠北边界,分三路南下。西路由术赤统领,兵锋直指河套;中路察合台率军猛攻河东雁门关;东路窝阔台领兵扑向河北燕山府。三路合计十五万铁骑,沿途边塞烽燧尽数点燃,告急文书如同雪片一般飞向后方。
苏墨猛地按住案上舆图,目光沿着北疆漫长的边境线缓缓扫过。他本以为铁木真重伤之后,草原至少需要两三年休养生息,诸子争位更会拖住蒙古人的手脚,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能压下内部矛盾,抢先发动如此规模的大举南侵。帐中一众将官闻言脸色骤变,纷纷围拢上前查看舆图,帅府之内气氛陡然紧绷。
诸将争论不休,有人主张集中主力优先固守雁门关,雁门一旦失守,河东腹地便要直面铁骑践踏。也有人主张分兵驰援河套,河套囤积大量粮草,若是落入蒙军之手,对方便可就地补给,长驱直入。众说纷纭,难有定论。苏墨沉默良久,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滑动,反复权衡三地的兵力、城防与粮草储备,最终定下方略。
“不可把主力压在一处。蒙军三路并进,就是要逼我们分兵,再寻机围歼我军主力。”苏墨沉声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,“传令各处堡寨坚守,依托火器与城池迟滞敌军。岳飞领背嵬军作为机动精锐,随时驰援最危急的战线。其余各部就地固守,不得轻易出城野战。”
军令快马送出,奔赴北疆各处要塞。只是蒙军进军速度远超预估,术赤的西路军已经冲破河套外围烽燧,数座边境小堡来不及组织抵抗便被攻破;察合台的中路骑兵蜂拥抵达雁门关下,日夜不停发起猛攻。北疆州县的告急文书,源源不断向着汴京传递。
八百里急报送入汴京紫宸殿。当值内侍将边境战报呈上御案,大殿之内原本还在商讨北疆屯田与安抚草原部族的朝会,骤然陷入死寂。待群臣传阅完毕,朝堂瞬间炸开,激烈争辩再起。
主和一派大臣面色惨白,快步出班启奏。“陛下!北疆刚刚经历大战,将士疲惫,粮草损耗巨大。苏墨拓土漠南、招纳草原部族,不断刺激蒙古,才招来此番大举入侵。如今三路铁骑南下,多处州县告急,不如遣使议和,许以岁币暂缓兵祸,保全河北河东的百姓!”
主战官员立刻起身反驳,声音铿锵有力。“万万不可议和!铁木真此番大举南下,名为替金国复仇,实则意在吞并北疆。先前大同一战重创蒙军,我军尚且有一战之力。若是轻言议和,只会助长蒙古野心,来年依旧会兴兵南下!当下应当火速调拨粮草,增派援军支援北疆要塞!”
朝堂之上,针对苏墨的攻讦再次响起。有大臣直言苏墨在北疆不断挑起争端,一味招降草原部族,激化宋蒙矛盾,才引来这场浩劫,恳请天子下旨斥责苏墨行事冒进,甚至提议派遣重臣前往北疆,分割苏墨兵权,由朝中委派的官员共同主持边防。帝王端坐御座,指尖紧紧攥住战报,心中五味杂陈。一边是北疆遍地狼烟,三路蒙军压境,河东河北百姓面临兵灾;一边是朝堂无休止的纷争,贸然更换北疆主帅,前线军心必然动摇。帝王沉吟良久,最终没有应允分割苏墨兵权的提议,只下诏紧急调拨粮草与部分禁军北上支援,同时叮嘱苏墨谨慎用兵,不可轻易主动寻敌决战。
北疆各处战场,惨烈战事同步爆发。雁门关雄踞群山之间,关墙陡峭,察合台驱使士卒轮番仰攻,投石机不断向城头抛掷石块。宋军守将依托关墙布设突火枪与震天雷,每当蒙军攀至半空,火器齐发,碎石铁屑横扫而下,蒙军死伤累累。可察合台丝毫没有收兵之意,不断增兵轮番进攻,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休整的机会。
河套方向,术赤用兵沉稳,没有急于强攻大型堡垒,而是派遣轻骑四处劫掠屯堡,切断各处堡寨之间的联络,逐步压缩宋军的控制区域。归附大宋的草原部族中,有一部分被蒙军裹挟倒戈,也有不少部族坚守承诺,组织骑兵配合宋军防守,与术赤的兵马在草原上辗转缠斗。只是部族兵马战力参差不齐,部分小部族抵挡不住蒙军兵锋,被迫向术赤投降。
燕山府外,窝阔台的东路骑兵来去如风,不断袭扰外围村镇,截断燕山府向外输送粮草的道路。燕山府守军固守城池,不敢轻易出城,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外乡野被蒙军劫掠。三处战场各有凶险,消息往来延迟,苏墨坐镇云州帅府,只能依靠斥候传递情报,远程调度三军。
帅府之内,苏墨日夜不眠,不断调整各处防御部署。连续多日的多线作战,北疆兵力愈发吃紧,火器与火药的消耗速度远超预估。他心中清楚,铁木真压下诸子矛盾合力南下,就是要借着三路进攻逼迫大宋分散兵力,寻找薄弱点一举击溃北疆防线。一旦任何一处要塞失守,整条北疆防御体系都会出现巨大缺口。
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冲入帅府,带来最新情报。铁木真并未留在草原坐镇,而是亲领两万精锐亲卫骑兵,悄悄从中路察合台大军后方潜行,避开雁门关主战场,打算循着山间小道绕过关城,直扑河东腹地。
苏墨盯着斥候呈报的情报,指尖反复叩击案面。他抬眼望向舆图上雁门关与河东之间的连绵山势,心中念头飞速转动。铁木真重伤未愈仍亲临前线,此人果真是枭雄心性,不肯坐等诸子争位消耗草原元气,宁可带伤南下也要把战火引向大宋腹地。而这一支两万人的迂回奇兵一旦越过山道,河东平原无险可守,汴京以北便将门户洞开。
他当即提笔拟令,快马送往岳飞营中,同时传令河东各处州县坚壁清野,迁移百姓入城,焚毁城外粮草,不给蒙古骑兵留一粒可掠之粮。可岳飞回令未至,云州帅府又收到一则更惊人的消息,燕山府外围的窝阔台东路大军突然分出一支偏师,转头西进,与察合台中路兵马隐隐呼应,大有夹攻雁门关之势。三路蒙军的分工,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诡谲多变。
苏墨望着舆图上交错纵横的敌军动向,眉头越皱越紧。铁木真这一局,环环相扣,明面上三路齐攻,暗地里还藏着两路奇兵,每一路都直指大宋防线的软肋。北疆这盘棋,比他此前经历的每一场大战都要凶险,而真正的杀招,还远远没有显露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