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深入西辽腹地的斥候带回惊人情报,西辽首领假意遣使归降,背地里早已与拔都定下密约,打算南北夹击,围困驻扎高昌、哈密的西征宋军。苏墨洞悉这一场诈降圈套,决定将计就计,表面接纳西辽归附,暗中调动大军向西开进,直抵伊犁河谷,正面迎击拔都主力。
高昌大营之内,苏墨召集众将议事,定下全盘谋划。他并未当众戳破西辽的阴谋,反而厚待前来议和的西辽使者,许诺授予部族首领官爵、划分草场,让西辽上下以为诱敌之计已然奏效。与此同时,苏墨传令杨再兴统领一万轻骑先行出发,沿天山北麓向西疾驰,抢占伊犁河谷东侧隘口。伊犁河谷水草丰美,地势开阔,是拔都选定的决战之地,谁率先扼守山口,便能牢牢握住战场主动权。杨再兴领命之后,连夜点齐兵马拔营西进,一路封锁沿途要道,斩断西辽斥候传信路径,不给对手预警的机会。
军情传至汴京大殿,朝堂再度掀起激烈争辩。李纲手持前线奏报,向太子剖析战局,拔都十万大军屯驻伊犁,西辽暗藏叛心,唯有主动西进击溃拔都主力,西域方能长久安定。保守派朝臣立刻站出来激烈反驳,大军深入伊犁,等于孤军踏入异域腹地,一旦战事陷入僵持,漫长粮道极易遭到西辽骑兵偷袭。多名官员接连进谏,恳请太子下诏勒令苏墨就地停兵,以哈密、高昌作为边界,不再向西深入,以此减少国库钱粮的巨大消耗。太子凝视着案上的西域舆图,心中左右权衡,既期盼苏墨一战平定西域边患,又深深忌惮十万大军困于戈壁河谷,若是大败,中原便再无精锐可用,迟迟不肯下达最终的定夺诏令。
天山北麓的古道之上,杨再兴率领轻骑昼夜兼程。沿途依附西辽的小型部族,原本打算派人快马传递军情,杨再兴行军速度极快,分出多支小队控制沿路关卡,截断所有斥候传递消息的通路。大军赶在拔都探马之前,抢先冲入伊犁河谷东侧山口。两山夹持之下,伊犁河蜿蜒流淌,河谷草原一望无际,水草丰茂,正是骑兵大规模驰骋厮杀的绝佳战场。杨再兴当即下令就地修筑简易防御工事,挖掘壕沟,布设拒马,坚守隘口,等候苏墨带领主力大军前来汇合。
数日之后,苏墨率领八万主力,连同火器营、重甲铁林军缓缓开进伊犁河谷。大宋旌旗沿着河谷东岸连绵数十里,一门门火炮依次安置在高地之上,黝黑炮口遥遥对准河西岸敌军大营。当完整的大宋军阵铺展完毕,河谷对岸拔都麾下的士卒望见漫山遍野的旌旗与火炮,心底无不震颤。拔都立于大帐前的高坡之上,静静眺望对岸宋军阵营,面色凝重。他原本寄望西辽从后方起兵,切断宋军粮道,可久久等不到西辽举兵的消息,心底已经隐约察觉谋划出现纰漏。
拔都帐下中亚诸部首领纷纷上前请战,提议趁宋军长途跋涉、立足未稳,立刻出动铁骑发起突击。拔都缓缓摇头,他亲身见识过斡难河畔宋军火器的威力,贸然冲锋只会白白折损精锐。他打算依托伊犁河西岸高地排布骑阵,以轻骑轮番袭扰,不断消耗宋军弹药与粮草,待到宋军疲惫、补给难继之时,再出动全军主力展开决战。拔都传令各部沿河西岸安营列阵,十万联军毡帐连绵不绝,骑兵往来奔驰,悠长号角此起彼伏,响彻整片河谷草原。
两军隔伊犁河对峙,河谷上空弥漫紧绷的杀气。苏墨策马沿着东岸高地巡阅阵地,仔细勘察每一处地形。伊犁河横贯整个战场,河水深浅不一,多处浅滩渡口可供骑兵涉水渡河。拔都麾下骑兵最擅长迂回包抄,必定会挑选隐蔽渡口绕袭宋军侧翼。苏墨随之调整全军部署,将铁林军重甲骑兵安置在阵地中部,正面硬抗敌军主力冲击;火器营分散布置在几处高地,火力覆盖所有渡口;步军依托壕沟、拒马固守阵地两翼,同时派出多支斥候小队,不间断监视西辽方向的动静,提防西辽叛军突袭后方。
帐下副将向苏墨进言,建议主动渡河发起猛攻,趁拔都阵脚未稳先行打击。苏墨轻轻摇头,此刻万万不可急于求战。拔都联军由蒙古旧部、中亚各部拼凑而成,人心涣散,一心寻求速战。宋军远道而来,弹药粮草转运艰难,最合适的战法是以静制动,消磨敌军耐心,等待联军内部矛盾爆发,再寻觅决战时机。他严令各营坚守阵地,不得擅自出战,同时持续探查西辽军队动向,静静等候这支暗藏的伏兵现身。
千里之外的汴京,朝堂的争执持续发酵。保守派大臣接连上书,极力渲染西征战事的凶险,声称伊犁河谷远离中原,一旦粮道断绝,十万将士难以生还,请求太子派遣使者赶赴军中,收回苏墨的兵权。李纲连续上奏抗辩,临阵更换主帅乃是兵家大忌,大战在即,后方无端掣肘,必定寒了前线将士之心,招致败局。朝堂两派你来我往,争论不休,朝堂争论的消息经由边境密探送入西域,传到拔都耳中。拔都得知大宋朝堂内斗,心中大喜,判断苏墨随时可能接到停战诏令,军心必将动摇,决战的时机正在一步步靠近。
河谷之内,小规模前哨战接连不断。拔都派出多股轻骑渡河试探,冲击宋军前沿阵地,全都被火炮与强弓击退。几番试探之后,拔都摸清了宋军火器的覆盖范围,不再轻易派遣大队人马贸然渡河。双方每日号角遥相呼应,游骑在河谷边缘追逐厮杀,零星冲突从未中断,大战的阴云沉沉压在伊犁草原上空。
苏墨每日登高观察对岸敌营,斥候也不间断送来西辽方向的情报。西辽数万部族兵马已经悄悄出动,向着高昌方向潜行,计划趁宋军主力滞留伊犁,偷袭后方城池,切断整条粮运通道。西辽首领自以为谋划隐秘,全然不知全军行军动向,全都被苏墨派出的斥候探查得一清二楚。苏墨早已安排一支伏兵,埋伏在西辽行军必经的山谷之中,静待西辽叛军踏入包围圈。
苏墨站在高地之上,望着伊犁河西岸连绵无尽的十万敌营,身后一众将领安静等候主帅号令。河谷两岸数十万将士静静对峙,所有人都认定决战会在伊犁河两岸正面打响。就在此时,一名斥候策马狂奔冲上高坡,带来一则紧急消息。西辽部族大军在行军途中突然爆发内乱,部分部族不愿继续为拔都卖命,当场倒戈,西辽首领的主力大军,陷入本部人马的自相混战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