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中亚信使冒死抵达河西前沿哨卡,可带来的情报本就是拔都刻意布设的圈套。拔都察觉部族内部有人暗通大宋,故意伪造行军讯息,埋下伏兵,静待宋军分兵落入陷阱。苏墨坐镇西征行营,仔细甄别情报真伪,顶住汴京朝堂各方压力,筹措粮草军械、整编步骑,敲定出师日期,即将统领大军西进,驰援危在旦夕的哈密。
选定的誓师之日如期而至,汴京城外西征大营旌旗如云。苏墨身着鎏金戎装,缓步登上高台,目光扫过下方十万将士。锃亮甲胄反射天光,如一片银色汪洋,长枪林立,火炮整齐排布于阵列侧翼,无数战旗在旷野长风之中猎猎翻卷。他朗声向全军训话,此番远征西域,并非好大喜功、穷兵拓土,只为击溃拔都的联军,守住河西这条中原通往漠北的咽喉要道,庇护塞外百姓,保全北伐将士浴血收复的疆土。十万将士齐声呐喊,声浪滚滚激荡原野,震得周遭尘土飞扬。太子派遣内侍亲临大营,赐御酒为大军壮行,营中士气被推至顶峰,人人怀揣死战破敌之心。
大军拔营启程,沿着河西官道缓缓向西行进。消息快马送入汴京大殿,朝堂之上再度爆发激烈争辩。持保守意见的朝臣接连跨步出列,直言十万大军远赴西域,长途转运粮草耗资巨大,一旦落入拔都预设的埋伏,大军溃败之后,中原再无精锐可用。更有人借机进言,苏墨手握重兵远走塞外,远离京师管控,倘若在外拥兵自重,朝廷将难以制约。李纲当即起身当庭辩驳,哈密危在旦夕,拔都联军步步压境,一旦哈密陷落,玉门关屏障便会彻底崩塌,战火转眼便会蔓延进河西腹地。如今大军已经踏上征途,朝堂最该做的便是稳固粮道,保障前线供给,而非在后方无端猜忌将帅,动摇千里之外的军心。两派臣子你来我往,言辞交锋不休。太子端坐御座之上,面色平静,心底却依旧怀着对边将兵权的重重顾虑。
大军一路西进,踏入狭长的河西走廊。祁连山雪峰连绵矗立在道路两侧,戈壁荒漠与绿洲滩涂交错分布,行军古道之上尘土连绵不绝。苏墨不急于求快,坚持稳扎稳打的行军方略。大量斥候小队四散铺开,探查百里之内的山谷、水源、隘口,仔细排查每一处适合骑兵隐匿设伏的地形。信使带来的假情报始终萦绕在他心头,拔都擅长利用戈壁山谷藏兵偷袭,绝不可贸然长驱直入。帐下将领上前劝谏,哈密守军求援的消息接连不断,城中存粮仅剩半月,应当加快行军速度,尽早抵达解围。苏墨轻轻摇头,越是敌城告急,越容易落入对手的诱敌圈套,绝不能被敌军的节奏牵着走。
大军途经河西绿洲,沿途百姓自发聚集在路边相送。百姓们备好了水囊、风干干粮,送到路边劳军。多年以来,河西边地常年饱受游牧铁骑劫掠,听闻宋军西征抵御拔都,百姓心中满怀期盼。不少当地青壮主动前来投奔大军,他们自幼生长于此,熟知戈壁隐秘小路、水源分布,恰好可以充当大军向导。苏墨传令妥善收下百姓送来的物资,登记前来投效的青壮,编入辅兵队伍,交由熟悉边地军务的武官统带。
大军行至玉门关,暂时停下脚步休整。苏墨登上关城城楼,召集众将商议,重新敲定后续行军部署。杨再兴领命统领前锋轻骑,在前开路,清扫沿途敌军游哨,探查前路动静;火器营与重甲步军居于中军,严密保护粮车;后军专职押运粮草,分出多支护粮小队,防备敌军绕后偷袭粮秣。他特意叮嘱杨再兴,遭遇小股敌人不可贸然追击,一旦发现敌军主力踪迹,立刻快马传回讯息,严禁孤军深入。众将一一领命,所有人都清楚主帅步步谨慎,正是提防拔都设下的伏击陷阱。
千里之外,拔都主营驻扎在哈密城外。探马回报,苏墨亲率十万宋军穿过河西,向着哈密方向赶来。拔都立于金顶毡帐之外,遥遥望向哈密城垣,嘴角泛起冷笑。他故意令外围游骑佯装猛攻城池,制造哈密旦夕可破的假象,实则将主力铁骑埋伏在哈密东侧群山峡谷之中,打算以城池为饵,等宋军长途奔袭、人马疲惫之时,骤然杀出,正面重创大宋西征主力。帐下察合台旧部将领请求领兵抢先攻破哈密,拔都摆手回绝。他要等待苏墨全军抵达,一举歼灭这支宋军精锐。只是麾下中亚各部首领内心惶恐,他们亲眼见过宋军火器的威力,不愿拼死冲锋,私下互相低语,盘算一旦战局不利,便寻机会脱离战场,保全本部族人。
河西后方,朝堂的暗中掣肘渐渐显现。运送粮草的车队行至半途,部分州县官吏借着道路艰险、仓廪储备不足的理由,故意拖延交付粮米。押运粮草的军官快马奔赴大军营地禀报苏墨。苏墨阅览禀报,神色未有大的起伏,一面派遣属官持太子此前颁布的诏令前往州县交涉催粮,一面重新调整粮草分配,优先保障前锋部队与火器营的供给,削减非必要消耗。他心中明白,后方朝堂派系纷争不休,这场后勤线上的暗战,早在两军正式交锋之前便已经打响。
苏墨带领大军穿过玉门关,正式踏入西域地界。戈壁长风呼啸而过,放眼望去天地辽阔,可苍茫原野之间,处处潜藏杀机。斥候轮番往返,不断传回前线讯息,哈密城外烟尘四起,隐约能够听见持续不断的攻城号角。哈密守军拼死坚守,承受着巨大压力。可另一路斥候回报,东侧山谷深处异常寂静,看不到大规模敌军活动的痕迹,这份诡异的平静,更让人心中警觉。
苏墨策马登上一处高地,远眺西域苍茫大地,身旁一众将领静候他的决断。大军距离哈密只剩两日路程,前方摆开两条行军道路。一条平坦近路,能够快速直抵哈密城下;另一条道路崎岖难行,需要绕行大片戈壁,却能够避开那片宽阔山谷。就在苏墨权衡两条路线,准备传令大军择路进发之时,数名浑身血污、铠甲破损的哈密守军拼死冲破敌军封锁,狼狈奔至宋军大营,带来一则惊人消息。哈密城尚且还在坚守,可拔都并未将主力埋伏在东侧山谷。他已经悄悄调动主力大军,绕道潜行至宋军侧后方,目标根本不是哈密城池,而是这条绵延千里、维系十万西征大军命脉的宋军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