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拔都整合钦察、察合台残部连同中亚附庸,十万铁骑向东疾驰,兵锋直指河西走廊。河西沿线告警不断,汴京朝堂两派争执不休,太子迟迟难下决心。拔都联军内部本就离心,有中亚部族暗中遣使欲归附大宋,信使被困戈壁险地。苏墨驻于京郊大营,静待召见,一旦入京面君,便要着手筹措西征,抵挡来势汹汹的西域强敌。
汴京城厚重的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,苏墨卸去过重甲胄,仅着一身常制戎装,策马入城,径直入宫觐见太子。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阶,御案之上堆满河西送来的急报,风沙浸染的简牍层层叠叠。苏墨躬身行礼,不等周遭官员开口诘难,便将河西战事的利害娓娓道来。拔都的核心图谋便是切断中原连通漠北的通道,河西一旦陷落,岭北都护府便成孤悬塞外的飞地,将士们血战换来的漠北疆土,顷刻间便会丧失。他当庭主动请命,统领大军西征,赶赴河西抵挡外敌。太子凝神注视阶下的苏墨,心中反复掂量疆土安危与兵权制衡,思虑许久,终于点头应允,下诏由苏墨全权主持河西防务,统筹西征一切军务。
诏令一经颁布,朝堂之中再度掀起巨大波澜。主张收缩防线、休养生息的朝臣纷纷出列,接连出言劝阻。他们直言大军方才从漠北万里班师,士卒身心俱疲,国库连年支出巨量钱粮,实在不宜再度开启大规模远征。苏墨刚刚平定漠北,手握得胜雄师,如今再掌西征兵权,内外重兵集于一人之手,长此以往必生隐患。李纲当即跨步而出,当庭与之辩驳,河西乃是西北门户,一旦拔都破城而入,战火会一路蔓延至关中平原,中原腹地都将直面兵灾。大敌压境之时,若是一味猜忌在外将帅,不肯全力供给粮草军械,便是自毁屏障。两派臣子言辞交锋,争辩之声响彻大殿。太子虽已下诏委任苏墨,心底深藏的顾虑并未完全消散,依旧在暗中留意西征各项钱粮调度。
苏墨领下旨意,辞别大殿,立刻在京城外围设立西征行营,着手统筹全部备战事务。首要便是粮草转运,河西远在西北,沿途多戈壁险路,转运艰难,若是粮道中断,大军不战自溃。他传下军令,令西北各州府清点官仓存粮,就近向河西各处关隘输送储备;同时上书朝廷,请自内地漕运调拨粮米,沿着官道向西分批转运。负责粮秣调度的官吏之中,不少人与反对派朝臣往来密切,处处推诿拖延,借口仓廪空虚,迟迟不肯调出足额粮食。苏墨并不与这些官吏当场争执,只遣属官逐州核验仓簿,将各地故意拖延、隐匿存粮的实情整理清楚送入宫中,交由太子亲自裁断。
军械筹备同样刻不容缓,火炮、火药包、箭矢、重甲逐一清点检修。漠北决战,火器是克制蒙古骑兵的核心依仗,此番对抗拔都麾下铁骑,火器依旧是破敌关键。军器监昼夜赶造弹药铁器,可工坊产能有限,短时间内难以补足历次征战的损耗。苏墨传令麾下军械官,将北伐归来尚且完好的火器先行检修调试,优先调拨西征行营。另一边,快马奔赴河西,传令沿线各城守军加固城垣,深挖护城壕沟,囤积滚木礌石,依托群山隘口搭建多层防御阵线。
麾下将士听闻即将再度西征,全军士气高涨。漠北血战凯旋的老兵个个摩拳擦掌,不愿坐视外敌践踏河西土地。苏墨着手整编大军,拆分原北伐主力,挑选精锐步骑作为西征核心,搭配西北本地边军协同作战。伤重难行的老兵与体弱士卒就地安置休养,不再远赴河西戈壁苦战。他重新划定各位将领权责,统筹骑兵、火器营、重甲步军,敲定步骑火器协同作战的章法。一众将领齐聚行营大帐,共商对敌方略。有人建议固守关隘,依托城池持久防御,拖垮拔都远道而来的联军;也有人提议抢占山间要道,寻机伏击敌军前锋,挫其锐气。
苏墨静静聆听众将谋划,心中已然形成完整方略。拔都联军虽有十万之众,部族混杂,补给线绵延万里,中亚附庸本就并非真心臣服,军心浮动,这便是敌军最大破绽。帐下却也有将领面露忧色,大军仓促集结,粮草转运处处受阻,军械补给时常迟滞,若是朝堂持续暗中掣肘,前线作战必将举步维艰。苏墨心中清楚,真正的威胁不只在河西戈壁对面的十万铁骑,汴京朝堂之中无形的牵绊,时时刻刻干扰西征筹备。
河西沿线州县,官吏接到苏墨军令,即刻动员地方百姓加固城墙,深挖壕沟,将边境老弱百姓向内迁移躲避兵灾。乡间青壮编组为民壮,协助守军看守关隘,搬运守城物资。河西百姓见到官府积极备战,原本惶惶不安的心稍稍安定,不少青壮主动前往府衙报名,愿意协助官军抵御外敌。
斥候持续往返西域戈壁,不断带回前线情报。拔都的前锋部队已经推进至玉门关外,不断派出小队游骑试探关外堡垒,探查沿途水源与通行道路。联军之中那名意图归宋的中亚信使,依旧被困戈壁,数次尝试穿越敌军哨卡,都被巡逻游骑拦截。信使身上携带着拔都联军布防、各部矛盾的核心情报,这份情报一旦送到苏墨手中,便能精准抓住敌军弱点,重创联军。可倘若信使被拔都麾下捕获,中亚部族密谋倒戈之事败露,拔都必会先行血洗该部,而后集中全部兵力猛攻河西。
汴京之内,反对派朝臣并未停下算计。他们暗中互通声息,准备联名上书,以粮草耗费过重为由,恳请太子缩减西征军费,削减火药、铁器的调拨额度。更有人暗中传信河西部分官吏,示意他们消极配合备战,静待战事受挫,再借机弹劾苏墨劳师糜饷。李纲察觉到这股暗流,多次入宫面见太子,陈述西北战事危急,恳请太子稳定后方供给,不可因朝堂派系纷争耽误边事。
苏墨居于西征行营,日夜处理繁杂军务,核验粮草名册、审阅斥候军情、调度将领兵员,常常通宵不眠。他登上行营高台,眺望下方操练不息的西征大军,心中思绪翻涌。将士士气可用,河西防线初步构筑,可朝堂的掣肘、漫长艰险的补给线、十万强悍的西域铁骑,重重压力一并压在肩头。
正当苏墨敲定大军开拔的初步日期,准备上奏太子定下出师时日之时,一名满身尘土、衣甲破损的斥候狂奔冲入行营,带来一则紧急消息。被困戈壁的中亚信使冒险绕开敌军游骑,成功抵达河西前沿宋军哨卡。信使虽已安全抵达,可他带来的情报,藏着一桩惊天圈套——拔都早已察觉部族之中有异心者,故意放出虚假行军路线,引诱宋军分兵布防,设下巨大伏击圈,静候西征大军踏入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