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伊犁河谷决战尘埃落定,拔都麾下十万联军遭宋军重创,残部舍弃西岸营垒,向着中亚腹地仓皇奔逃。来自汴京的停战诏令摆在苏墨案前,帐下诸将意见撕裂,有人劝主帅遵旨收兵,免得背负抗旨重罪,也有人直言放拔都远去,他日必再起边祸。苏墨反复权衡战局利弊,决意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,不予停兵,传令全军休整三日后拔营西进,追剿残敌,震慑西域沿线城邦。
伊犁河滩的战火缓缓熄灭,遍地散落折损矛戈、开裂皮甲与战马遗骸。宋军将士有序清扫战场,清点缴获的牛羊、军械与囤积粮草。此番大战虽有伤亡,击溃草原主力的大胜依旧让整支大军士气沸腾。杨再兴主动请命,领三千轻骑作为前哨,先行向西探察道路,追寻拔都残兵踪迹,同时摸清沿途绿洲城邦的动向。苏墨应允嘱托,叮嘱他只做哨探,不可擅自强攻城郭,一切招抚征伐,等主力抵达之后再定。
战报辗转传回汴京,朝堂之内再起轩然大波。保守派朝臣听闻苏墨拒不遵从停战旨意,反而挥师向西,纷纷出列伏奏,直言苏墨手握十万西征重兵,无视天子诏命,长此以往,边将权势过重,隐患无穷,恳请太子下诏追责,即刻召回主帅,收回兵权。李纲立于朝班之中,竭力为苏墨申辩,伊犁大胜之后拔都根基未除,西域各部依旧持观望姿态,倘若此刻草草收兵,将士浴血换来的战果会在短短数年之间化为乌有。太子端坐御座,面色沉凝,心底进退两难。他恼怒苏墨擅自行事,不奉君令,可心底深处,又暗自期盼这一场西征能够彻底平定西域,斩断绵延多年的西北边患。两派朝臣当庭争辩不休,弹劾与保奏的奏章源源不断送入宫内,朝堂争议愈演愈烈。
杨再兴带领轻骑穿行在戈壁与绿洲交错的丝路古道之上。最先遭遇的一座绿洲小城,城主早早登上城头远眺,遥遥望见大宋骑兵的旌旗,心中惶恐难安。这座城邦此前迫于兵威依附拔都,常年供给粮草壮丁,伊犁大败的消息传来之后,城中上下早已没有死战到底的念头。城主不敢闭门拒守,带着城中长老、部族耆老出城十里等候,备好牛羊醇酒,等候前哨兵马抵达,主动献上户籍舆图,恳请归附大宋,许诺年年进贡本地物产,听从调遣。
杨再兴不敢擅自许诺封赏,温言安抚城主,告知对方大军主力数日之内便可抵达,所有归附定约,需要由苏墨亲自裁断。他留下少量士卒入城维持秩序,防范内乱,随即继续向西探查。沿途零散游牧部族望见宋军骑兵过境,听闻伊犁河谷大破拔都的消息,大多主动献上牛羊以示臣服,不敢生出异心。
千里之外的汴京,朝堂的争执仍在持续。不少朝臣进言,西域城邦素来反复无常,今日纳土归降,待宋军主力撤离,转头便会反叛,耗费国库钱粮接纳这些藩属,得不偿失。李纲当庭提出羁縻治理之策,只要挑选熟悉西域民情的官吏坐镇要道,扶持亲附大宋的本地首领,再留少量精锐驻守关隘,便能以极低的成本稳住丝路商路。中原的茶叶、丝绸、瓷器可以顺着商路远销中亚,贸易所得反过来充盈国库。这番论述,动摇了不少原本坚决反对西征的官员。太子静静听着各方说辞,迟迟没有下达捉拿问罪的旨意,只是派遣专使,快马向西追赶大军,要当面诘问苏墨抗旨不遵的缘由。
数日跋涉,苏墨率领主力大军抵达率先归降的绿洲城邦。城中百姓沿街伫立,夹道迎接王师。城主与众长老跪伏道旁,献上府库名册、山川图册,承诺解散私养的城防私兵,遵行大宋政令。苏墨出言安抚,许诺不会苛捐重敛压榨百姓,依旧由城主暂管城内民事,只派驻一队宋军扼守城门要道,守护丝路通行安稳。城主喜出望外,立刻调度粮草水源,供给大军休整补给。
苏墨在城中大帐接见一波波前来归附的使者,一边接纳各部投诚,一边收集各路情报。斥候接连回报,拔都带着残兵一路向西逃往河中之地,沿路向各个城邦索要粮草补给,只是各城看见拔都兵败势衰,大多虚与应付,不愿倾尽资源相助。苏墨抓住这个有利时机,派出多路使者,带着伊犁大胜的战报去往周边所有绿洲城邦,陈明祸福,归顺者保全城郭安宁,负隅顽抗,便是拔都伊犁惨败的前车之鉴。
晓谕的消息顺着丝路传遍中亚大小绿洲。接连数座中小型城邦陆续派遣使者奔赴大营,纳土归降,献上珍宝粮草,宣誓世代为大宋藩属。自伊犁向西,数十座城邦与游牧部族接连归附,宋军西进的路途,大半都在不战而胜之中铺展开来。
平静归附的表象之下,暗流依旧涌动。有两座临近拔都残部驻所的大城,王族长久和蒙古贵族交好,心底并不愿意臣服大宋。他们表面派出使者送上少量贡物假意示好,暗地里加固城墙,囤积滚木箭矢,还秘密遣人送信给拔都,许诺供给粮草兵马,伺机一同偷袭宋军后路。斥候探查到这桩密谋,连夜赶回大营禀报苏墨。
苏墨听完禀报,神色平静。他没有当即挥兵强攻,打算暂时不动声色,继续接纳其余城邦的归降,一步步孤立这两座心怀异志的大城,等待合适时机再一举平定。帐下多名将领提议立刻出兵征伐,以雷霆手段破城立威,震慑所有暗藏异心的势力。苏墨缓缓摇头,中亚各部族民情繁杂,一味强攻只会逼得所有城邦抱团对抗宋军,先分化孤立,再择机决断,才是稳妥长久的方略。
汴京派出的使者昼夜驰行,已经越过哈密、高昌,距离西进的宋军大营越来越近。使者身负口谕,倘若苏墨依旧不肯收兵,便要当场收回帅印,将其押回汴京接受问询。朝堂的重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,随时都有可能落下。
苏墨正与众将商议分化对付两座暗通拔都的大城,帐外亲兵入内禀报,远方又有一支规模不小的使团抵达营前。众人本以为又是前来归降的城邦使者,等使者入帐道明来意,苏墨才知晓,这支使团来自更西的远方国度。他们听闻宋军横扫中亚、诸国归降的消息,特地远道而来,探查大宋西进的底线,同时商议互通商贸的可能。
几乎同一时刻,另一路斥候策马狂奔冲入大帐,带来紧急军情。拔都得知诸多城邦倒向大宋,自身愈发孤立无援,已经收拢残兵,联合那两座不肯归降的大城守军,悄悄在两山隘口布设埋伏,打算趁宋军分兵接纳降众、兵力分散之时,猛然发起突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