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说到,交趾李朝大军越境入寇广西,兵锋直逼府城,滇南大理反附部族趁势举兵围困王城,南疆两处战火同时燃起。汴京朝堂战和相持不下,太子迟迟难以决断,而远在咸海一带的拔都,还有滞留在龟兹的西域使团,全都紧紧盯着南疆乱局,只盼大宋被南方战事牢牢拖住,便可在西线寻隙发难。
一批带着血渍的求援讯息接连送入皇城大殿,广西被围府城之内难民遍地,存粮消耗一日快过一日,守将拼死送出的告急消息,震动了满朝文武。李纲稳步出班,语气沉毅,剖陈眼前的危局。交趾敢兴兵屠戮边民,本就是算准大宋西南多事,若是朝廷依旧迟疑观望,大理叛部、吐蕃残党、安南李朝便会彼此勾连,连成一片反宋之势,等到整个南疆彻底糜烂,再想收拾残局,付出的代价将难以估量。当下唯有下定决心兴兵南征,水陆并举直扑交趾,以雷霆一战震慑所有心怀异念的南疆部族。
一众持保守论调的朝臣依旧纷纷出言阻拦,各自道出心中顾虑。西线安西、雪域处处都要留重兵布防,粮草、军械的转运供给早已负重,再抽调精锐远赴岭南,千里馈粮,国库压力会陡然倍增。更有官员话里藏锋,直言若是依旧由苏墨统筹规划南征军务,一旦此战大胜,他的声望又会再攀高峰,四方藩属部族只知安西元帅威名,渐渐轻慢朝廷中枢号令,长久下去隐患无穷。太子端坐御座,神色沉凝,心底反复权衡取舍。放任交趾肆虐边疆,便是弃土弃民,损伤大宋立国的根本;可放手让苏墨调度南疆战事,那不断累积的威望,始终是他难以放下的心病。几番辗转斟酌,太子终于颁下旨意,准许南征方略落地,却定下明确的约束,南征主将的最终授任、水师调遣的权责,都收归中枢裁定,苏墨只可举荐合适将领、提供用兵谋划,不得独断南疆军务。
安西帅帐之中,苏墨接过朝廷传回来的批复,脸上并无建功立业的欣喜,只是伸手将摊开的南疆舆图推到帐下诸将面前。岭南不同于西域戈壁,雨林密布,瘴气横行,开阔地带稀少,重甲骑兵难以施展冲杀,清寨、搜山、守护粮道,全都依靠适应湿热环境的步军。水师的价值更是重中之重,顺着南海海岸直抵交趾沿海重镇,切断对方海路补给通道,便能让安南腹地与前线大军首尾不能相顾。帐下将领争相请战,人人都盼着奔赴南疆破敌立功,苏墨仔细考量每个人过往的戍守履历,最终选定一名常年在川南边隘驻守、精通山地丛林攻防的大将统领陆师,另遣使传信广州水师统领,令其修整战船,配齐舰上火炮、火箭,约定水陆两军呼应配合的时机。
一名跟随苏墨多年的副将私下上前,低声劝他三思。如今朝廷本就对他心存猜忌,此番南疆战事凶险难料,瘴疠、雨林处处藏着危机,打赢了,朝中言官依旧会借机非议他培植私党;一旦战事稍有顿挫,所有罪责都会一股脑扣在他身上,实在不值得主动揽下这份苦差。苏墨抬眼望向帐外漫天飞扬的黄沙,语气平静而坚定,大宋疆土不分南北,境内百姓不分远近,广西边民惨遭屠戮,国土被外敌侵占,若是无人主持平乱,西南防线全盘崩塌,就算安西防线固若金汤,大宋南疆根基也会摇摇欲坠。他举荐将领、规划战法,初衷只为早日平定祸乱、安抚流离百姓,而非追逐战功。他清楚太子心中的忌惮,故而主动把主将任免、水师调度的最终决定权交还朝廷,处处避嫌,不给朝中反对者留下攻击的把柄。
南征的旨意颁行之后,汴京朝堂的争论并没有就此平息。不少官员接连上书,针对苏墨举荐主将一事大肆发难,声称他借着战事机会,把心腹旧部安插到南疆兵权之中,南北疆场,处处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士,兵权散落四方,朝廷日后难以节制。李纲在殿中据理力争,南疆战局危急万分,选将首要看重是否熟悉地形、通晓战法,若是单纯为了制衡权势,强行委派不懂雨林作战的官员领兵,只会白白葬送将士性命,毁掉整个南征大局。太子听着两边持续不休的争辩,心底疑虑不曾消减,暗中选派朝中监察官吏随军南下,名义上是随军记录军功、核查赏罚,实则暗中监察大军一举一动,随时将前线情形密送汴京。
岭南地界,接到中枢军令之后,三万南征陆师迅速集结整编。这支队伍之中,大半将士都经历过雪域山地平叛的硬仗,军中特意筛除了难以适应湿热瘴气的重甲骑兵,更换成轻便皮甲、短刃、防毒草药囊,随军向导皆是滇桂边境已经归附大宋的部族族人,熟悉雨林小径、隐秘水源与险隘关口。大军在广西边关外的开阔平地举行誓师仪式,旌旗连绵数里,迎风猎猎,将士齐声立誓驱除寇虏、守护边民。周边幸存的边民扶老携幼赶来,跪在道路两侧,哭声与欢呼之声交织在一起,场面动人。
广州海港之内,水师同步完成整备。大小战船依次排布港湾,船舷架设舰炮,船舱堆满箭矢、干粮与淡水,水师兵卒常年巡弋南海,熟悉海域潮汐、季风走向与沿岸港湾地形。水师统领严格依照苏墨传来的谋划,静待陆师深入广西南疆之后,再扬帆出海,沿着海岸线向南突进,突袭交趾沿海港口,斩断安南海上的援救与通商通道,逼迫交趾君臣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。
大理王城之外,围城的反附部族首领听闻大宋水陆大军即将南下征伐交趾,心绪起伏不定。他忌惮宋军兵威,却又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,交趾会吸引大宋绝大部分兵力,自己正好抓紧时间猛攻王城,逼迫大理国王撕毁称臣盟约,彻底倒向反宋阵营。首领再度派遣使者奔赴交趾军营,许下约定,只要安南大军拖住宋军主力,攻破广西府城,大理部族便出兵配合,一同劫掠大宋西南州县。
龟兹这边,苏墨没有因为南征大军开拔,便放松西线的戒备。拔都派出的斥候活动越发频繁,反复打探安西有没有抽调守军南下支援岭南。那支以通商为名、暗中测绘关隘防务的西域使团,听闻大宋水陆并进征伐交趾,连日闭门聚议,遣骑回国传递消息,暗自盘算,若是大宋主力深陷南疆泥潭,便联合拔都,在葱岭以西挑起战事。苏墨看透对方暗藏的图谋,表面依旧以礼款待使团,不曾显露戒备,私下传令各处烽燧屯堡进入高度戒备状态,火器粮草清点储备,西线守军不得因为南疆开战,有半分懈怠。
南征陆师沿着山间古道缓缓开拔,向着交趾边境稳步推进,沿路收拢逃难的百姓,清剿四处流窜的交趾游骑,安抚沿途散落的村寨。广州港内,水师战船已经升起帆篷,只等约定的讯号传来,便驶入南海。
就在水陆两路大军刚刚启程,还未曾和交趾主力正面交锋之时,一道自雪山深处辗转送出的讯息送到苏墨案前。遁迹雪域的吐蕃叛首,已经秘密遣使远赴钦察草原面见拔都,定下合谋的计策,打算趁着大宋主力被南疆战事牵制,吐蕃残部再度出山袭扰川藏要道,拔都同时挥师东进攻打安西,两处战火一同爆发,让大宋顾此失彼,首尾不能相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