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麦画面跳了出来。
ID刺得很……【打假斗士阿强】。
头像是个染黄毛的年轻男人,主页里全是“锤爆假道士”“假道士吃喝嫖赌骗香火”“退网道歉!又一个神棍栽在我手里”的视频,明摆着是来砸场子的。
粉丝不算多,才七万出头,但在“打假玄学主播”这个小圈子里,他的名字就是“死刑判决书”……被他盯上的主播,几乎没有能全身而退的。
屏幕里的张强吊儿郎当地靠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,二郎腿翘得老高,嘴角撇着,一脸讥讽。
背景墙贴满皱巴巴的游戏海报,墙角堆着几个空快递盒,桌上摆着半瓶喝剩的可乐,旁边还有一包拆了封的青果槟榔,活脱脱一副混不吝的街头混混模样。
可就是这么个混混,却是不少打假爱好者眼里的“民间英雄”。
弹幕瞬间就沸腾了。
【正在加载中:我靠!是阿强!他怎么摸到这来了!】
【周末去露营:完了完了,这主播要翻车,阿强锤过好几个算命的了,没一个翻得了盘】
【冰箱里的柠檬:前排占座!强哥出品必属精品,又一个神棍要现原形了】
【沙发君:昨天鬼楼那波我就觉得是剧本,这不,专业打假的找上门了】
【月亮不睡我不睡:强哥今天要是能把这女主播锤退网,我刷十个火箭!】
质疑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弹幕刷得密密麻麻,直接盖掉了小半张画面。
昨天看完鬼楼直播、坚信洛栀栀有真本事的观众不甘示弱,立刻回怼,两边吵得不可开交,直播间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,眨眼就冲到了三万。
张强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。
他伸手扒拉了一下额前挑染的黄毛,对着镜头嗤笑一声,开口就是火药味十足:“哟,大主播,谱儿挺大啊?连个麦还要让老子等半天。”
洛栀栀指尖顿了顿,视线淡淡扫过,没接他的话茬,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连麦先刷一个火箭。”
这话一出,张强先是愣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她不按常理出牌,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仰头笑了起来,笑得肩膀都在抖,连鬓角的黄毛都跟着晃。
“刷就刷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语气嚣张到了极点。
“一千块买你身败名裂,值!我跟你赌,要是你算不准,立刻关播道歉,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自己是骗子,以后再也不敢出来招摇撞骗,敢不敢?”
【无敌战神:赌了赌了!我押主播输!强哥从来没输过!】
【小U:我押大师赢!昨天鬼楼那波我全程在,根本演不出来!】
【这个世界真有龙:演不出来?笑话,现在剧本杀都能实景搜证,一个直播剧本有什么难的】
【王生:别吵了别吵了,看火箭!】
下一秒,一枚火箭“嘭”地在直播间炸开,金色特效铺满整个屏幕,晃得人眼晕。系统提示一行行滚过:【打假斗士阿强 送出火箭 ×1】。
一千块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张强更得意了,身子往前倾了倾,镜头里能看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讥讽:“钱收了,该开始了吧?我倒要看看,你这位‘大师’,有几分真本事。”
他上来就直奔主题,一开口就往死里钉钉子,熟练得让人惊讶。
“昨天那鬼楼探险,演得挺逼真啊?花了多少钱请的四个群演?那哭腔、那害怕的样子,不去横店拍戏真可惜了。还有那什么黑影、什么哭声,后期配的音效吧?我干打假这么久,你这种剧本套路,我闭着眼都能拆穿。”
句句都往“剧本”“骗子”上引,是他屡试不爽的招数……
只要先把对方钉死在“演”的耻辱柱上,后面不管对方说什么,都能往“提前查了资料”“剧本安排”上扯,百试百灵。
质疑党瞬间嗨了,弹幕刷得飞快。
【沙雕网友:问到点子上了!我看就是剧本!】
【已老实:快说啊,怎么不吱声了?被戳穿了?】
【直球选手:坐等狡辩,我已经想好怎么骂了】
洛栀栀靠在椅背上,穿着简单的白T,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,闻言只是抬眼,淡淡扫了屏幕里的黄毛一眼。
天衍宗望气术悄然运转。
旁人看不见的气脉在她眼底清晰浮现。
屏幕里的年轻人头顶黑气沉沉,缠绕着眼角眉梢,印堂暗得像蒙了一层灰,是典型的灾厄临头、官司缠身之相。
她收回目光,没接他鬼楼剧本的话茬,反倒慢悠悠开口。
“你叫张强,今年二十三,初中毕业就出来混,干过餐厅服务员,进过电子厂拧螺丝,都没干满三个月。两年前开始做短视频,靠着锤假主播起家,号称‘打假斗士’,对吧?”
张强嗤了一声,一脸不屑:“废话,我主页都写着,随便谁都能看见,这也算得准?你也就这点本事了?”
“别急。”
洛栀栀语气平淡,听不出半点情绪。
“我算算,你出道两年,一共锤过七个玄学主播,其中三个直接退网,两个账号被封,剩下两个私下给你转了钱,你就删了视频,没再追究,我说的对吗?”
张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,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。
“胡说八道什么?我打假是为了正义,为了不让老百姓被骗,还收黑钱?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。”
“正义?”
洛栀栀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意没达眼底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,“那我给你数数,你第一个一战成名的,是去年三月份的‘李半仙’,对吧?”
她话音不急不缓,字字清晰。
“那李半仙以前就在城隍庙摆摊,后来转战直播,嘴皮子利索,专靠‘父在母先亡’这种两头堵的话术混饭吃。你当时刚做号,粉丝不过千,急需个爆点出圈。”
“你就蹲了他三天直播,把他那套‘问衰不问旺、答吉不答凶’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。你注册了个小号连麦,没问他爹妈,而是报了个虚构的八字,故意问他:‘大师,你看我这命里,是不是克父克妻?’”
“他照例随口胡诌了几句危言耸听的话。你立马切屏,把之前录好的三段不同人连麦的视频剪在一起……证明他不管谁来算,用的都是那几句一模一样的词。你没带脏字,就冷笑着问他:‘你这算命是批发价吗?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背台词?’”
“老头当时就慌了,开始顾左右而言他。你转头就把这段剪成视频,标题就叫《锤爆假道士:所谓大师的万能算命模板》。那条视频一夜跑了十万播放,涨了一万多粉。”
弹幕愣了一下,随即有人反应过来。
【蛮子:我靠!这条视频我看过!当时特别火!】
【灵龙:对!我就是因为那条视频关注的强哥,原来这么回事?】
【零号咖啡:这有什么?本来那李半仙就是骗子,锤了活该】
【小趴菜:可是听着怎么有点……故意设套的感觉?】
张强下巴一抬,理直气壮:“他本来就是骗子!我锤他怎么了?难道不该锤?对付骗子就得用点手段!”
“是该锤。”
洛栀栀点点头,话锋一转,冷不丁扎了他一下,“但你第二个锤的‘清微道人’,可就没那么理直气壮了吧?”
她顿了顿,看着张强微微变色的脸,继续说。
“那道人虽也算不上什么真修行,但好歹没骗过人,就是在老巷子里开了家香烛店,闲了开直播聊两句,偶尔卖几张手工画的平安符,十块钱一张,也没强买强卖。”
张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神开始游移,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沙发的破皮。
“你当时尝到了涨粉的甜头,想接着蹭热度,就私信人家,说‘想交个朋友’,话里话外暗示对方给你转两千块封口费,你就不做他的视频。”
“人家没搭理你,说自己本本分分做生意,不怕查。你恼羞成怒,就戴了帽子口罩,蹲在人家小区门口守了三天三夜,终于拍到人家晚上去足疗店按摩的视频。”
张强的呼吸粗重起来,拳头攥紧,指节发白。
“你剪出来就说人家是假道士、吃喝嫖赌、骗香火钱,还煽动粉丝去人家店里泼油漆、写脏话。最后老头店开不下去,关了门回了老家,连孙子上学都受了影响。”
“你胡说!”
张强猛地坐直了身子,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老道本来就是骗子!卖的符都是打印的!我那是为民除害!”
他嘴上喊得凶,手心却悄悄冒了汗。
这件事他做得极隐蔽,私信记录转头就删了,蹲点也捂得严严实实,连他最铁的粉丝都不知道内情。这女的怎么会知道?难不成是那老道找来的托?
洛栀栀像是没听见他的辩解,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。
“第三个闹得最大的,是三个月前的‘苏师姐’,对吧?人家是公会包装出来的情感主播,靠算感情纠纷涨粉,卖点平价水晶手链,虽有夸大,但也没坑过谁。”
张强胸口剧烈起伏着,眼神开始躲闪,不敢再直视她。
“你收了对家公会五千块钱,特意做了三期视频锤她,扒她的脚本、P她的聊天记录造假,还煽动粉丝天天去人家直播间刷脏话、举报。”
“最后逼得人家姑娘停播退网,被网暴得得了抑郁症,在家躺了一个多月,连门都不敢出。你拿着那五千块,转头就充进了境外赌博网站,一夜就输了个精光,连第二天的饭钱都差点没着落,我说的对吗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了张强的软肋上。
他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僵住了,眼神闪烁着不敢跟镜头对视,色厉内荏地喊。
“你、你少血口喷人!什么对家公会,我根本不知道!你这是污蔑!我要告你诽谤!”
“污蔑?”
洛栀栀嗤了一声,指尖在桌面轻点两下,每一下都像敲在张强心上。
“你去年十二月份,还跟一个叫‘虎哥’的社会闲散人员合伙,专门找小主播碰瓷。你们先让虎哥去直播间刷几十块钱礼物,混成熟客,然后套主播的话,故意引导对方说大话,录下音来再恶意剪辑,逼着主播给封口费。”
她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前前后后你们讹了四个小主播,一共捞了两万三千块。后来虎哥嫌你分赃不均,你拿大头他拿小头,跟你闹掰了,还揍了你一顿,你左边眉骨上那道疤,就是那时候留下的。”
“从那以后你才开始单干,不敢再跟人合伙,怕被人黑吃黑,我说错了吗?”
直播间彻底安静了几秒,随即弹幕炸了锅。
【今年18岁:我靠?瓜这么大?原来不是正义斗士,是职业碰瓷的?】
【阿辉汽修:不是吧?强哥不是这样的人啊……】
【我爱辣妹:你看他脸色都变了!要是假的他能急成这样?】
【美炸了:合着打着打假的旗号,实则是敲诈勒索?真恶心】
【泉泉:反转了?这就反转了?】
张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没想到这女的居然连这些都知道,连眉骨上的疤、分赃的数目都一清二楚。
这些事藏得极深,除了虎哥,没人知道。
难不成是虎哥跟她说的?
不可能啊,他跟虎哥闹掰之后就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,半年没说过话了。
他心里发慌,嘴上却不肯认输,反而开始耍无赖,打算倒打一耙。
“你编!你接着编!反正嘴长在你身上,想怎么说都行!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?没证据就是污蔑!我看你是怕我锤你鬼楼的事,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转移话题!”
他打定主意,只要咬死了没有,对方拿不出实锤,就拿他没办法。
反而还能坐实她“心虚转移话题”的罪名,到时候剪进视频里,反而更有热度。
可洛栀栀根本不接他的话茬,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语气更淡了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急什么?打假的事说完了,再说说你偷东西的事。”
“你上个月十五号,在城西的阳光小区偷了四组电动车电瓶,对吧?”
一句话,像一道惊雷,劈得张强浑身一僵。
他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退了下去,连声音都开始发飘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、你胡说什么!什么偷电瓶!我没有!你再胡说我报警了!”
“有没有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洛栀栀语速不快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,把他那段狼狈不堪的过往,赤条条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“你那阵子网赌输了三万多,十几个网贷平台天天给你打电话催债,爆了你通讯录,你朋友亲戚都知道了,没人肯借钱给你。你房租欠了两个月,房东天天堵在门口骂,说再不交就把你东西全扔出去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张强瞬间煞白的脸
“你走投无路,在小区门口转了三圈,本来想找以前的朋友借点钱周转,结果人家看见你就躲。”
”正好那天催债的发了你爸在村口的照片,威胁说再不还钱,就把你赌博偷东西的事打印成传单,去你老家村里挨家挨户发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了张强的软肋上,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,肩膀垮了下来。
“你脑子一热,就盯上了小区里没上锁的电动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