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倒不是怀疑洛栀栀的本事，只是这顽疾缠了爷爷大半辈子，中西医都束手无策，如今说可以根除，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。
沈老爷子也坐直了些，手里的檀木手串都停了转动，看向洛栀栀的目光里满是探究与压不住的期待。
“可以。”
洛栀栀语气没什么起伏，指尖已经掀开了布包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银光锃亮的毫针。
“老爷子坐正些，上身解开。”
她话说得平，没有半分自夸的意思，却偏偏叫人听着就心安。
沈老爷子二话不说，当即解开了唐装领口的盘扣，腰板挺得更直，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沈知微连忙退到一旁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。
就见洛栀栀指尖捻起两枚银针，指节纤细白皙，动作却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
几乎是眨眼之间，两枚银针便精准落在了老爷子胸前的中府、云门二穴，针尾还在微微震颤，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。
她指尖并未离开，指腹顺着针尾轻轻一送，一缕温醇的灵力便顺着银针渡了进去。
沈老爷子只觉得胸口两个穴位先是一麻，随即有一股暖融融的气息顺着经脉往里钻，像一小团温火，慢悠悠地烤着他肺里那片冻了几十年的寒潭。
起初是微微的酸胀，紧接着，那些堵在肺管里、呼不出来也吸不进去的沉滞感，竟像是被热水化开的冰碴子，一点点松了、散了。
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。
往常这么深呼吸，胸口必定扯得发疼，喉咙里还会带上哮鸣的痰音，可这一次，气息顺顺当当地沉到了肺底，没有半分阻滞，连带着胸腔里那股压了几十年的沉闷感都散了大半。
洛栀栀神色不变，指尖捻动针身，又接连在尺泽、太渊几处穴位落针。
一共七枚银针，排布得错落有致，每一针都精准无比，渡入的灵力顺着肺经走完全程，将经脉深处那些陈年淤积的寒邪一点点逼了出来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老爷子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，却不是难受的冷，而是寒邪散出的虚凉，整个人反倒越来越轻松。
“好了。”
洛栀栀话音刚落，指尖翻飞，七枚银针转瞬清洁完，被收回了布包，干净利落。
沈老爷子还有些回不过神，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，又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，越吸眼睛越亮。
不堵了！真的不堵了！
别说喘了，连平日里总黏在喉咙里的那口老痰都没了踪影，胸腔里清清爽爽的，是他年轻时候才有的通透感。
“这、这就好了？”
沈老爷子猛地站起身，在原地走了两步，又刻意咳了两声，半点不费劲，半点不扯得疼，他猛地转头看向洛栀栀，花白的眉毛都扬了起来，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。
“洛小姐，你这简直是……是神医啊！”
他跑遍了大江南北，见了多少名医专家，都只说这是老慢支、陈年旧疾，只能养着治不好，每到秋冬都要熬上几个月，连觉都睡不踏实。
结果这姑娘，几针扎下去，半炷香的功夫，就把他几十年的毛病给连根拔了？
沈知微也连忙上前，扶着老爷子的胳膊，声音都带着喜意：“爷爷？您真的不喘了？”
“不喘了不喘了！”
沈老爷子笑得朗声大气，连腰板都觉得比往日更挺括，“舒服！这辈子都没这么舒服过！”
洛栀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，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。
“寒淤已经散干净了，回头我写两味食疗方，日常煲粥炖汤的时候加一点，再养上半个月固护肺气就好。往后入秋入冬也不会再犯，只是平日里少碰冰寒之物，年纪大了总归要顾着些。”
“好好好！都听洛小姐的！”
沈老爷子此刻对洛栀栀心服口服，连连点头，看向她的眼神跟看活神仙没两样。
这时佣人候在门口，轻声提醒饭菜已经布好了。
沈知微连忙笑着招呼：“洛小姐，快请移步餐厅。今天可得好好尝尝我们家厨子的手艺，您可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。”
洛栀栀颔首起身，神色依旧淡然，仿佛方才随手解决一桩困扰人数十年的顽疾，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。
饭厅在侧楼，长桌上摆着八道热菜两道冷盘，分量不多，却样样精致，连盛汤的碗都是整套的青花釉里红，规矩讲究却不铺张。
沈家的饭厅挑高四米，水晶灯垂着细碎的光。
长桌够坐十二个人，今晚却只坐了三个。
沈知微捏着汤勺，小口喝着碗里的菌菇汤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眉梢微微蹙起，语气带着点解不开的困惑。
“说起来也奇怪。我二楼那间书房的窗台上，这半个月天天都有小野花。有时候是两朵野菊花，有时候是一把狗尾巴草，摆得整整齐齐的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让佣人查了，整栋楼的监控都看了，没人上过二楼走廊。那窗子离地面三米多高，外墙是光面的石材，旁边也没种树，根本爬不上去。问了所有人，都说没碰过，邪门得很。”
坐在主位的沈老爷子闻言笑了，语气慈和。
“说不定是小鸟叼的。你这孩子心善，平时连院子里的麻雀都喂，鸟都愿意往你那儿飞。”
沈知微笑着摇了摇头，正要再说什么，对面一直安静吃饭的洛栀栀，握着筷子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她抬眼，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，目光越过餐桌，落在了沈知微的左肩。
那里趴着一团毛茸茸的白猫灵影。
毛不算干净，沾了点草屑，左耳边缺了小小的一块，像是被利爪抓伤的。
额间正中有一个指纹大小的椭圆黑点。
小家伙正把下巴搭在沈知微的肩窝，尾巴慢悠悠地晃着，一甩一甩扫过她的发梢。
听见沈知微说起窗台上的花，它尖尖的耳朵猛地抖了抖，歪着脑袋，用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沈知微的侧脸。
沈知微毫无察觉，只是笑着跟爷爷辩驳：“哪有这么巧的？天天叼，还都摆得端端正正放在窗台正中间。鸟哪有这么懂事。”
“不是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