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随即又委屈地蹙起眉，眼眶红得恰到好处。
“苏岚你这是干什么呀？那里面是储物间，堆的全是杂物，灰尘大得很，朵朵怎么会在那儿。孩子真在卧室睡着呢，你要是想她，我去抱她出来，你别吓着孩子。”
她说着就要关门，手腕却被旁边的民警伸手拦住。
“我们接到报警，称有女童长期遭受虐待，现在需要依法核查。”
民警语气严肃，“麻烦配合一下，让我们进去。”
“虐待？”
张雪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声音一下子拔高了，随即又压下去，带着点哭腔。
“警察同志，这话可不能乱说啊！我对朵朵比对自己亲生的还上心，街坊邻居谁不知道？肯定是苏岚她想抢孩子，故意污蔑我！”
卧室门“咔哒”一声响，一个穿着灰色家居服的男人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，正是苏岚的前夫，姜磊。
他看见门口的阵仗，眉头瞬间拧成疙瘩，张口就冲苏岚发火。
“苏岚你有病是不是？我跟你说了孩子感冒了不方便见，你还带着警察闹上门？你是不是见不得我过得好，故意来找茬？”
“我找茬？”
苏岚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储物间的门，声音都在颤。
“姜磊，你把朵朵藏在里面干什么？你开门！”
“什么藏里面！那是储物间！”
姜磊大步走过来，挡在张雪身前，一副护着妻子的模样。
“朵朵在里面睡觉呢，你别听外面那些神神叨叨的人胡说八道。张雪天天在家带孩子，辛辛苦苦的，你不感激就算了，还往她身上泼脏水，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“神神叨叨？”
清冷的女声突然从苏岚攥着的手机里传出来，音量不大，却清清楚楚盖过了屋里的争执。
是洛栀栀。
直播间的镜头正对着门口，八十多万观众隔着屏幕，把姜磊和张雪一唱一和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，弹幕早就炸了锅。
【爱吃橘子的猫：我吐了！这男的是真瞎还是装瞎？自己女儿都不管，眼瞎心也瞎是吧？】
【社会你龙哥：张雪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】
【只想躺平：快开门啊！急死我了！孩子在里面得多害怕啊】
【正义の皮卡丘：生父比后妈更恶心，全程护着新老婆，合着孩子是外人是吧？】
【人间清醒小张：之前说剧本的出来走两步？警察都在现场，这也能演？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：这女的说话阴阳怪气的，我怎么闻着一股子霉味？@洛栀栀 大师快看看，这后妈身上是不是不干净？】
洛栀栀目光落在屏幕里那扇紧闭的门上，声线冷得像冰：
“姜磊，去年十二月十七号，朵朵半夜哭到发烧，张雪把她锁在阳台冻了半宿，你在客厅打游戏，听见哭声连门都没出。今年三月，朵朵被她用开水烫了脚踝，你亲眼看见的，转头苏岚说是孩子自己碰的，你也没反驳。”
“你不是不知道，你是懒得管。在你眼里，女儿的死活，比不上你新老婆的一句不高兴，更比不上你这个看似安稳的新家。”
每一句话，都精准砸在姜磊的心上。
他脸色瞬间白了，眼神躲闪了两下，随即又色厉内荏地吼：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哪儿来的神棍？苏岚你居然找人算卦来污蔑我们？你疯了！”
“是不是污蔑，开门就知道了。”
民警上前一步，语气不容置喙，“请立刻打开储物间门，配合调查。如果拒绝，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。”
张雪的脸彻底没了血色，手指紧紧攥着家居服的衣角，指节都泛了白，支支吾吾。
“我……钥匙找不到了，真的，里面就是杂物，没什么好看的……”
“找不到是吧。”
苏岚再也等不及了。
她后退半步，攒了全身的力气，抬脚狠狠踹在那扇单薄的木门上。
“砰……”
老旧的锁扣本就不结实，一脚下去，门猛地撞在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一股混杂着灰尘、霉味和淡淡尿骚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客厅的灯光顺着敞开的门照进去，所有人都看清了储物间里的景象。
不足两平米的狭小空间里，堆满了拖把、纸箱子和闲置的旧家具，只留了巴掌大的一点空地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缩在那片空地的最角落，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壁，抱着膝盖蹲在地上。
她只穿了件洗得发薄的大人T恤，露出细瘦的手腕，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。
光着的小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，脚踝处一道狰狞的褐色烫伤疤，像条丑陋的虫子趴在皮肤上。
她的头发乱蓬蓬的，沾着灰尘和蜘蛛网，脸上全是干了的泪痕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满是惊恐。
听见门被踹开的声响，她浑身猛地一颤，下意识地把脑袋埋进膝盖里，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怀里还紧紧攥着半块已经碎掉的苏打饼干。
是朵朵。
她才五岁。
那半块饼干，是她昨天中午趁张雪去客厅追剧时，偷偷从餐桌上摸来的，藏在口袋里捂了一天。
她知道自己今天又要被关起来，特意留着，饿到受不了的时候才敢偷偷啃一口，连嚼都不敢大声嚼，怕被外面的张雪听见，又要挨打。
“朵朵……”
苏岚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，冲进去就把孩子抱了起来。
朵朵吓得尖叫一声，拼命挣扎，小拳头胡乱挥着，声音压得细细的，带着哭腔求饶。
“我错了！我再也不偷吃了！别打我！妈妈别打我！”
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，怕哭得越凶，打得越重。
大半年的折磨，已经把这个曾经活泼爱笑的小姑娘，磨成了一只惊弓之鸟。
“宝宝，是妈妈！是妈妈来了！”
苏岚紧紧抱着她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砸在孩子乱糟糟的头发上。
“妈妈来接你了，没人敢打你了，朵朵不怕，不怕啊……”
朵朵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。
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了苏岚好半天，小眼睛眨了又眨，才像是终于认出来了一样，小嘴一瘪，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，两只小胳膊死死搂着苏岚的脖子，哭得喘不上气。
“妈妈……我以为你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妈妈我好饿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“这里好黑……和晚上一样黑……”
她的小手冰凉，身上也没什么温度，瘦得硌人。
苏岚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，把孩子严严实实地裹住，紧紧抱在怀里，指尖摸着孩子胳膊上的淤青，心疼得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姜磊和张雪，眼睛里红得滴血，全是恨意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，在卧室睡觉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