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莱的哥哥连忙接过手机,把镜头怼得近近的。
洛栀栀指尖捏着符,唇畔微动,念了一句短咒。
符纸“轰”地燃起淡金色的火焰,没有半点烟灰落下,化作一道金光,顺着屏幕直扑出去。
镜头里的荒坡上,那阵贴着地面钻的阴风瞬间散了。
赵金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,捂着胳膊大口喘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,脸色却好了不少。
赵金富也松开了手,虎口的红肿消了大半,只剩点隐隐的疼。
两人瘫在地上,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,看洛栀栀的眼神跟看活神仙一样,再没半分怀疑。
“谢大师!谢谢大师!”
“是我们有眼无珠,您大人有大量!”
洛栀栀没接话,只抬眼扫了眼日头。
“快到正午了。按我说的做,从坟的东西两侧往下挖,别碰棺木正上方。挖到棺底停手,别乱碰里面的东西。”
两个工人早就等着了,闻言立刻拿起铁锹动手。
黄土一锹一锹翻出来,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气,混着泥土味,闻得人发闷。
挖了约莫一米深,铁锹碰到了木头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大师!挖到棺材了!”
“继续往下,挖棺底两侧。”
洛栀栀声音沉稳,带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
工人顺着棺底往下清了半尺,突然“当”的一声,碰到了硬东西。
“有东西!”
赵金财凑过去一看,脸瞬间白了。
棺底正中间,嵌着个青布包,用油纸裹了一层又一层,浸得发黑发油,透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。
“挑出来,别用手碰。”
洛栀栀吩咐道。
工人用桃木枝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挑出来,放在铺了糯米的白布上。
一层层打开,里面赫然摆着五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按五角方位摆着,泡在乌黑发黏的油里,油里还泡着几根发白的骨头渣,旁边钉着三根三寸长的桃木钉,钉尖都染了黑。
姜莱一眼就认出,那几根骨头渣是人的指骨,正是她母亲的。
她眼睛瞬间红了,身子气得发抖,哥哥连忙扶住她。
周围的村民也炸了锅,骂声一片。
“太缺德了!刨人家的坟还钉骨头,这是断子绝孙的做法啊!”
“怪不得老根叔死了都不安生,这俩小兔崽子干的叫什么事!”
“赵金宝在城里贪福利院的钱,这俩在村里刨人家祖坟,老根叔一辈子老实,怎么养出这么三个畜生”
弹幕也刷得铺天盖地,全是骂赵家缺德的。
【我靠!泡尸油?还钉骨头?这也太歹毒了吧!】
【为了发财真是什么损招都想得出来,不怕遭天谴吗】
【姜家阿姨也太惨了,死了都不得安宁,这赵家兄弟真该坐牢】
【报警了吗?这种事是犯法的吧?】
【前面的,盗掘侮辱尸体是刑事犯罪,最少三年起步】
就在这时,工人刚要伸手去挪铜钱。
毫无征兆地,一阵阴风猛地从坟坑里卷上来,飞沙走石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
坟堆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,沙哑苍老,跟赵老根生前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爹?!”
赵金财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脚并用地往后爬,脸白得像死人。
“爹我错了!儿子错了!您别找我!都是老三出的主意!”
“你放屁!明明是你找的周大师!”
赵金富也急了,俩人当场狗咬狗起来。
阴风没停,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,直直往赵金财的伤胳膊上钻。
他嗷的一声惨叫,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紫了一圈,皮肤底下像有虫子在爬,鼓出一个个小包。
黑气又转向赵金富,他捂着脖子直翻白眼,舌头都伸出来半截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弹幕直接炸到卡顿,在线人数冲破七十万。
【我靠我靠我靠!真的显灵了?!】
【赵老头被儿子坑惨了,回来索命了吧】
【大师快出手啊!要出人命了!】
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大白天的看得我后背发凉】
【剧本党出来走两步?这特效你做一个我看看?】
洛栀栀眉梢微挑。
她早望出来了,赵老根的魂魄困在阵里半个月,怨气虽重,却没伤过人,只是教训教训这两个不孝子。
她指尖又捻起一张超度符,朱砂点过符头,对着镜头轻轻一弹。
符纸化作金光散开,落在坟头。
阴风瞬间停了。
飞沙落定,众人看清了坟边站着的虚影。
穿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佝偻着背,满脸皱纹,正是赵老根。
他看着地上两个互相攀咬的儿子,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只有化不开的疲惫,最后长长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很轻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。
荒坡上鸦雀无声,连最爱嚼舌根的大妈都闭了嘴。
赵金财和赵金富也僵在原地,看着亲爹的虚影,连哭都忘了,浑身抖得像筛糠,瘫在泥地里连挪都不敢挪。
周围村民自发围了半圈,冷眼看着这两人,半点没给他们留逃跑的空隙。
洛栀栀开口,声音清冷,隔着屏幕都透着股庄重。
“赵老根。你儿子造的孽,你受了牵连,困在阵里不得超生。”
“我今日破了这五帝钱阵,超度你入轮回。前尘恩怨一笔勾销,尘归尘,土归土,可好?”
老头的虚影动了动,对着镜头的方向,慢慢弯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
直起身时,眼角似有泪光。
洛栀栀收回目光,继续指挥。
“桃木枝挑铜钱,和糯米、艾草混在一起,倒白酒点燃。”
工人依言照做。
白酒浇上去,火苗腾地窜起来,蓝盈盈的裹着五枚铜钱。
滋滋的声响里,黑色的烟气从火堆里冒出来,带着腥臭味,被风一吹,慢慢散在了空气里,再没了半分阴寒之气。
火堆燃尽,只剩一堆白灰。
洛栀栀又吩咐:“把姜阿姨的遗骨捡出来,用新骨灰坛装好。”
姜莱红着眼眶,和哥哥一起,小心翼翼地把发白的骨渣捡进崭新的黑檀骨灰坛里,用红布包好,动作轻得怕惊扰了逝者。
“坡东边那块向阳地,地势高,不积水,是块安稳地,葬在那儿,后世有福报。”
洛栀栀抬手指了个方向。
赵家兄弟留下的工人不敢怠慢,连忙去那边挖了新的墓穴。
下葬的时候,姜莱兄妹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姜莱对着镜头,声音还有点哑,却带着松快的笑意。
“洛大师,谢谢您。真的太谢谢您了,要是没有您,我妈到现在还受委屈。”
她说着就要转钱,“迁坟的费用我们单独给您,您开个价。”
“不用。”
洛栀栀摇了摇头,“破阵费已经收了,顺手的事。”
姜莱还想再说什么,被她打断了。
“给你妈立块新碑,多来看看就好。”
安顿好姜家母亲的新坟,洛栀栀才重新看向那座空了的赵家坟。
赵老根的虚影还站在坟边,看着自己的空棺材,神情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