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栀栀收功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她拿起手机,翻了翻明天的直播预告。
#洛大师现场破迁坟借运阵#的话题已经爬上了同城热搜。
底下评论全是蹲直播的,还有不少赵家村里的人爆料,说赵家三兄弟自从迁了坟就怪事不断,老二骨折老三手疼,孙子还撞断了腿,果然是缺德事干多了遭报应。
洛栀栀扫了两眼,放下手机。
明天的阵不难破,只是要顺便了断赵家的因果,还得给姜家母女一个公道。
她躺到床上,闭眼休息。
临睡前,脑子里闪过丫丫笑起来的梨涡,还有孩子们捧着热粥时发亮的眼睛。
凡间的烟火气,确实比玄灵界的冰天雪地,要暖得多。
意识沉下去的瞬间,她恍惚回到了玄灵界的深冬。
那时候她还不是天衍宗的洛真君,只是个跟着老乞爷流浪的小丫头。
破庙当屋,草席当床,雪粒子顺着墙缝往脖子里钻。
老乞爷总说她是腊月里在山神庙门口捡的,裹着件破棉袄,冻得只剩一口气,是他用胸口焐了半宿才活过来的。
日子穷得叮当响,可爷爷有一口吃的,总先塞她嘴里。
讨来的半块热窝头,她啃大半,爷爷就着冷水啃剩下的硬皮。
冬天她手脚冻得流脓,爷爷就把她的小手揣进自己怀里焐着,哪怕自己冻得浑身打颤,也笑着说“我们栀栀是金贵的命,以后要享大福的”。
他总给她讲仙门里的故事,说山上的仙人会飞,能活几百岁,不用饿肚子,不用受冻。
她那时候听不懂什么仙途大道,只觉得只要能跟爷爷挤在破庙里,能有口热饭吃,就是最好的日子。
变故是在她十二岁那年。
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雪,爷爷本就咳了一整个冬天,那天早上起来,突然就倒在了雪地里,高烧不退,喉咙里嗬嗬作响,连水都喂不进去。
她用板车拖着裹着棉被的爷爷跑了三条街去医馆,大夫撩了眼皮子就说,要抓药先拿一两银子,没钱别耽误事。
她攥着兜里仅有的三个铜板,站在医馆门口哭,眼泪砸在雪地上,砸出小小的坑。
也是那天,她听见街边的人议论,说天衍宗在城门口收弟子,测出灵根的,直接给一百两安家费,以后吃住都在宗门,一分钱不用花。
一百两。
够给爷爷抓药,够租个暖和的屋子,够他们再也不用挨冻受饿。
她想都没想,拔腿就往城门口跑。
雪地里站了满满当当的孩子,大多穿着体面,由家里长辈陪着,个个眼里带着期许。只有她穿着露脚趾的布鞋,棉袄破了好几个洞,冻得嘴唇发紫,站在队伍最末尾,像株没人管的野草。
测灵根的长老本来都懒得理她,耐不住她跪着不肯走,才把测灵石递过去。
她冻得发抖的手刚贴上去,整块灵石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,灵韵冲天,映得半条街都亮了。
百年难遇的天灵根。
全场哗然,长老攥着她的手,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,问她愿不愿意入天衍宗,拜掌门为师。
她只问了一句:“入了宗,现在就能给我一百两银子吗?”
拿到银子的那一刻,她攥着银票往破庙跑,雪灌进鞋里,冻得脚失去知觉也不敢停。
可等她踹开破庙的木门时,草席上的老人已经凉透了。
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攒了两天的麦芽糖,糖纸磨得发皱,是前几天大户人家办喜事,他蹲在门口等了一下午,讨来给她甜甜嘴的。
后来她入了天衍宗,成了掌门关门弟子,修最上乘的功法,住最清净的洞府,再也不用饿肚子,再也不用受冻。
可那个会把吃的都留给她、会用胸口给她暖手的老人,再也没等到她的好日子。
洛栀栀睫羽轻颤,缓缓睁开眼。
窗外的月光落在枕边,裹着竹海的草木清气,暖融融的。
凡间的夜,竟比玄灵界的仙洞,要安稳得多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洛栀栀指尖轻点屏幕,直播正式开启。
几乎是瞬间,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。
三万、十万、三十万……不过半分钟,直播间就挤进来四十多万人,弹幕密密麻麻铺了满屏,快得看不清字。
【我靠我蹲了一早上!终于开播了!】
【今天有挖坟大戏,洛大师直播间天天比电视剧精彩】
【什么挖坟?新来的求科普!】
【说白了就是赵家三兄弟刨了人家的祖坟,把自己爹埋进去借运,结果遭反噬了呗,缺德事干多了】
【笑死,又开始演了?剧本编得挺齐全啊,一集多少钱?】
【楼上洛梦琪的粉丝滚出去!昨天脸还没打够?】
【洛梦琪粉丝没事吧?哪儿都有你们,正主卖假面膜烂脸,粉丝到处蹦跶】
洛栀栀靠在椅背上,素白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。
朱砂笔和黄纸整整齐齐摆在手边,身后是漫进落地窗的竹影,清冷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她扫了眼连麦申请列表。
最顶端的ID红得刺眼——“赵金财”,备注栏写着一行字:大师救命,钱不是问题。
指尖一点,连麦接通。
镜头晃了晃,露出荒坡的景象。
风吹得荒草哗哗响,坡顶立着那座气派的大理石新坟,旁边围了一圈村里的乡亲,指指点点的。
站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,再没了前一天的嚣张气焰。
左边的中年男人留着地中海,左胳膊用绷带吊在脖子上,脸肿得发亮,蜡黄里透着青,是老二赵金财,做建材生意的。
右边剃平头、挂粗金链的男人,右手死死捂着虎口,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,正是昨天放狠话的老三赵金富。
姜莱和她哥哥站在另一侧,脸色铁青,眼底还带着红血丝。
看见镜头里的洛栀栀,赵金富像是见了救星,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都发颤。
“大师!洛大师!我们知道错了!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,您大人有大量,救救我们吧!”
他说着把右手举到镜头前,虎口那块红肿得像个馒头,中间泛着黑紫色,看着格外渗人。
“我这手疼了快半个月了,昨天您说完更疼了,一晚上流脓,再这么下去胳膊都要废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