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栀栀走出建行旋转门,她把贷款结清证明折好塞进帆布包最内层,指尖碰到纸质文件的边缘,心里轻得像落了片云。
两百万房贷,五十万网贷,压了原身两年多的两座大山,就这么清了。
神魂深处那点常年拧着的、沉甸甸的焦虑感,像被温水泡开的纸,慢慢软下去,散成一缕暖意沉进气海。
洛栀栀觉得,既然自己借了这具身体重生,也应当为原身完成遗愿,让她的魂魄能安息。
她站在台阶上,拿出手机搜“江城中药材批发市场”。
本来打算今天去淘点上品朱砂和野山参……
画符的朱砂纯度还不够好,效力有折损;这具身体底子太虚,光靠修炼补得慢,得开始炼丹了。
刚输入完地址,微信顶栏弹出一条消息,备注是“李玄”。
【晚上江城酒店有慈善晚宴,最后半场有私藏药材拍卖,百年野山参、天然辰砂原石都有。有空的话,一起去?】
后面补了一句:【你要的东西,拍下来比药材市场靠谱。】
洛栀栀指尖顿了顿。
百年野山参和辰砂原石,可遇不可求。
普通药材市场估计多是人工种植的,灵气稀薄,炼丹画符都不够看。
她回了两个字:【可以。】
对方秒回:【老陈已经过去接你了,五分钟到。】
洛栀栀收了手机,正打算走到出口,身后忽然“轰”地炸了锅。
“有人跳楼!!楼顶有人要跳下来!”
“我的妈呀!是建行的人吧?站那么高!”
“快打110!打120啊!”
路人潮水般往银行大楼正门口涌,纷纷仰着脖子往上看,惊呼此起彼伏。
洛栀栀顺着目光抬头。
二十层的楼顶边缘,坐着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,两条腿悬空晃着,风一吹就打颤,看着随时能栽下来。
楼下已经有人开始尖叫,保安扯着嗓子喊,却根本拦不住往前挤的人群,附近高楼有人举起手机直播。
洛栀栀眉梢微蹙。
天衍宗望气术自发运转,隔着二十层楼,她也能看清那人头顶死气沉沉,印堂发黑,却不是寿元耗尽的死相……是冤屈裹着绝望,被逼到了绝路。
身边有人议论:
“好像是信贷部的老周,干了快二十年了,听说被裁员了,还背了黑锅。”
“背什么黑锅啊?我听说他挪用公款,被查出来了,脸面上过不去才想不开。”
“不至于吧,挪用公款也犯不着跳楼啊?”
“谁知道呢,说不定还有别的事……”
议论声里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两辆警车停稳,打头下来个穿警服的男人,三十多岁,国字脸,眼神锐利,动作干脆利落。
是刑侦队的赵刚赵队长,刚好在附近办别的案子,接到警情直接赶了过来。
消防云梯还在路上,谈判专家也没到,情况紧急。
赵刚拿着扩音器喊了两句话,楼顶的男人情绪反而更激动,身子往前倾了倾,楼下一片惊呼。
“不行,不能刺激他。”
赵刚皱着眉把扩音器递给下属,“他现在油盐不进,硬来只会出事。”
正急得团团转,胳膊忽然被人碰了一下。
他转头,撞进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。
姑娘穿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,素着脸,看着年纪不大,语气却稳得很:“我上去试试,我能劝下来。”
赵刚愣了一下,下意识摇头: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你一个小姑娘,上去万一刺激到他……”
“他叫周建军,今年四十二岁,建行信贷部老员工。”
洛栀栀语速不快,字字清晰。
“老婆尿毒症,每周三次透析,儿子今年高三,下个月摸底考。他不是挪用公款,是被人栽赃的,手里还拿着证据。”
“你知道他叫什么?”
赵刚瞳孔微缩。
他也是刚接到警情,只知道是银行员工,具体身份都没摸清。
这姑娘怎么连人家家里情况都知道?
“再耽误两分钟,他就跳了。”
洛栀栀没解释,抬了抬下巴。
“信我,就带我上去。不信,你等着叫法医。”
她语气平淡,没有半分夸大,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笃定。
赵刚心里飞速权衡。
云梯还要十分钟才能到,男人情绪已经快崩了,再耗下去真可能出事。
死马当活马医,总比眼睁睁看着人跳下去强。
“好。”
他咬牙点头,“我跟你一起上去,你小心点,别激怒他。”
两人乘消防电梯直达二十层顶楼。
天台的风很大,吹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周建军就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,背对着他们,手里攥着个黑色U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听见脚步声,他猛地回头,看见洛栀栀,愣了一下,随即情绪更激动了。
“别过来!你们再往前一步,我就跳下去!”
他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,楼下传来阵阵惊呼。
赵刚立刻停住脚步,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。
洛栀栀却没停,又往前走了两步,距离他还有三米远才站定。
“周建军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稳稳地压过了风声。
“你手里攥着张明德贪腐的证据,跳下去容易,黑锅你背一辈子,你老婆的透析费没人交,你儿子高考受影响,张明德拿着你背锅换来的钱,升官发财,包小三,养私生子,你觉得值吗?”
周建军浑身一震。
他猛地抬头看着洛栀栀,眼睛瞪得通红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,连老婆都瞒着,怕她担心。
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,怎么一开口就全中?
“我怎么知道不重要。”
洛栀栀往前走了半步,语气平稳。
“重要的是,你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你熬了二十年,熬到快退休了,就想给人当替罪羊?”
“我不跳又能怎么样!”
周建军忽然崩溃了,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,声音嘶哑。
“他是副行长!一手遮天!我找过总行,没人理我!他还放话,我敢举报,就让我在整个江城金融圈混不下去,还要让我儿子大学都读不安稳!”
“我老婆透析一个月四千多,儿子马上要上大学,到处都要钱。他扣了我半年工资,连绩效带年终奖全扣了,说我挪用公款,要送我坐牢!”
“我走投无路了啊……”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哭得像个孩子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楼下围观的人从直播的镜头里听见这话,都安静了几分。
“原来不是挪用公款啊?是被领导坑了?”
“这也太缺德了吧?逼人跳楼啊?”
“张明德?是不是那个分行副行长?我早就听说他不是东西!”
天台上,洛栀栀看着他,语气缓了缓,却依旧有力:
“走投无路的路,都是自己封死的。
你手里的U盘里,有他挪用客户保证金八百万炒股的明细,有他收受贿赂的转账记录,还有他虚报招待费、侵吞分行福利的证据,对不对?”
周建军猛地抬头,脸上还挂着泪,满眼震惊。
U盘里的内容,他整理了半个月,加密存在里面,连备份都只有一份。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