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青螺山的晨雾还裹着漫山翠竹,乳白色的雾气顺着山涧往下淌,连别墅的落地窗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洛栀栀准时站在了李玄的卧房门口。
她穿了件素白的棉麻衬衫,袖口整齐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纤细冷白的手腕,手里拎着个藏青布包,里面是昨夜用自身灵气温养了半宿的银针。
指尖刚碰到门板,里面就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:“进。”
李玄已经醒了。
他靠在床头,身上搭着件深灰羊绒毯,真丝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敞着,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点胸膛。
晨光透过纱帘滤成柔和的光斑,落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上,衬得唇色愈发偏淡。
明明是久病初愈的孱弱模样,眉骨投下的阴影里却藏着久居上位的锋锐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寒剑。
看见洛栀栀进来,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暖意,快得像晨雾里闪过的光。
“洛小姐。”
“嗯。”洛栀栀走过去,把布包放在床头柜上,语气是一贯的清冷专业,“伸手,先搭脉。”
李玄依言伸出左手。
他的手生得极好,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常年握笔、握方向盘磨出的薄茧,只是指尖常年泛着凉,像浸过寒潭的玉。
洛栀栀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内关穴上,一缕淡金色的灵气顺着经脉探进去,如水银般缓缓游走。
昨夜煞气反扑冲了心脉,虽被她当场压住,可残余的阴寒之气像细密的冰丝,死死缠在心脉周围,一点点啃噬着生机。
更深处是二十多年积下的阴煞,从孩提时就埋进了骨血里,盘根错节。
“表层煞气清了大半,心脉还缠着三成余毒。”
洛栀栀收回手,打开布包,一排银针整整齐齐码在绒布上,泛着细碎的银光。
“今天第一次施针,能清掉三成余毒。把上衣解开,胸口露出来。”
李玄动作顿了半秒。
他长到二十九岁,身边除了男医生和老佣人,从没跟异性有过这样近的肢体接触。
可抬眼对上洛栀栀的目光……
清澈,平静,像山涧的寒潭,半分杂念也无,只把他当一个普通的病患。
那点莫名的局促瞬间散了。
他抬手,慢条斯理解开睡衣的盘扣。冷白的胸膛露出来,肌理线条流畅劲瘦,没有夸张的肌肉,却透着常年自律的力量感。
心口正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,像墨晕开在宣纸上,是阴煞淤积了二十多年留下的痕迹。
洛栀栀神色半点未变,拈起一根三寸银针,指尖微凝。
淡金色的灵气顺着针尾缓缓渡入,银针在晨光里微微震颤,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。
第一针,膻中穴。
李玄只觉得心口微微一麻,紧接着,一股极温和的暖意顺着针尖钻了进来,像春日融化的雪水,一点点化开缠在心脉上的冰碴。
那种二十多年来如影随形、像巨石压胸的窒闷感,竟又轻了几分。
他抬眼,目光落在女孩垂眸专注的侧脸上。
她离得很近,长睫浓密纤长,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。
鼻尖小巧精致,唇瓣是淡淡的粉,抿成一道平直的线。
银针在她指尖灵活得像有生命,落针、捻转、渡气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稳当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晨光落在她乌黑的发梢,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边,连鬓边细碎的绒毛都看得清。
李玄的心跳,莫名快了半拍。
他连忙移开视线,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,指尖却下意识地微微蜷了蜷。
活了二十九年,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……
敬畏他权势的,算计他家产的,怜悯他短命的,讨好他求资源的。
所有人看他,眼里都贴着“李氏总裁”“短命煞星”的标签。
可洛栀栀不一样。
她看他,既不看他的身家,也不看他的短命。
就只是看一个需要救治的人,平静,坦荡,不偏不倚。
偏偏就是这份不带任何杂质的平视,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湖,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,散不去。
“别走神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忽然响起,淡凉凉的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提醒。
“气脉散了,影响效果。”
李玄耳根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,低声应:“抱歉。”
他连忙收敛起纷乱的心思,凝神感受着体内那股缓缓流动的暖意。暖意所过之处,连常年冰凉的四肢都慢慢回暖了。
就在这时……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徐铭扬拎着个白瓷保温桶,兴冲冲地往里闯。
“玄哥!厨房刚炖好的燕窝……我靠对不起!你们继续!”
话刚说到一半,他看见床上半敞衣襟的李玄。
还有站在床边、手里举着银针的洛栀栀。
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猛地一个转身背对着他们,手忙脚乱地想去带门,嘴里还碎碎念。
“我什么都没看见!你们忙你们的!忙完再吃!我在外面等着!”
李玄脸一黑,语气冷飕飕的。
“站住。”
徐铭扬身子一僵,磨磨蹭蹭地转回来,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,打死不往床上瞟。
“哎,玄哥你吩咐。”
“再胡说八道,下个月就去非洲盯矿产项目。”
李玄语调平平,杀伤力却拉满。
“别别别!我错了!我真错了!”
徐铭扬立马认怂,三步并作两步把保温桶放到窗边桌上。
“我就是送个早餐,冰糖燕窝,养胃的,洛小姐也能喝。我这就走,这就走!”
他说着,忍不住偷偷斜了洛栀栀一眼。
就见人家姑娘面不改色地捻着银针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刚才的闹剧根本不存在。
徐铭扬心里啧啧称奇。
不愧是洛大师啊,这定力,这心态,绝了。
再看自家玄哥,虽然脸色冷着,可眼神落在洛栀栀身上的时候,那点藏都藏不住的柔和劲儿,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。
有情况,绝对有情况。
他正憋着笑在心里疯狂磕CP,洛栀栀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。
“徐助理要是实在闲得慌,就去杂物间把浮土再压实三遍。要是还没事干,我不介意帮你算算下个月的烂桃花劫。”
徐铭扬一缩脖子,立马赔笑。
“别别别,洛小姐您忙,我这就消失,立刻消失!”
他一溜烟儿退了出去,关门的时候还不忘偷偷往里瞄一眼,心里八卦之火烧得旺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