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窗台上的花，是它从后山叼来的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拉回了沈知微飘远的思绪。
“它转世成了流浪猫，不会说话，也怕吓到你，就只能用这种法子告诉你，它回来了。”
“野菊花，狗尾巴草，都是你小时候带它去竹林玩，摘了逗它的。它记了一辈子。”
沈知微猛地捂住嘴，肩膀剧烈地发抖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，哭得浑身都在颤。
她忽然就想起了这半个月的种种细节。
她总觉得书房门口有轻轻的爪子声，回头去看，又什么都没有。
她偶尔会听到很轻很轻的猫叫，像点点，问了佣人却说没有听到。
还有好几次她加班到深夜，总觉得肩膀暖暖的，像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趴在上面守护着她一样。
原来都是它。
原来它早就回来了，一直在她身边。
“这不是它第一次来找你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轻了些，指尖微微垂着，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灵影上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叹息。
她猛地抬头，眼泪还挂在脸颊上，连哭都忘了，怔怔地看着洛栀栀，呼吸都顿住了。
“第一世转生，它投在城郊的流浪猫窝里，才刚满月，灵智还没全开，就只记着要找一个身上带着熟悉味道的姐姐。”
洛栀栀的语气很平，却字字都带着沉得坠心的重量。
“它凭着残留的记忆往城里走，走了整整七天，饿了就翻垃圾桶里的剩饭，渴了就喝路边积的雨水。好不容易走到沈家别墅区的入口，再往前走一公里就是你家的黑铁大门。它当时嘴里还叼着根刚从路边摘的狗尾巴草，想让你见到时能记起它，就在它撒着欢往对面跑的时候，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飞了。”
“连你的面都没见上，就没了。”
沈知微的胸口像被巨石狠狠碾过，难受得喘不过气。
她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一样，发不出一点声音，只有眼泪不停往下砸。
狗尾巴草。
是她小时候最爱摘了逗点点的玩意儿。
每次带它去竹林玩，她都要薅一根，挠它的粉鼻头，挠它的下巴，它就抱着草叶子蹬着小短腿打滚，呼噜声响得像揣了个小马达。
它记了一辈子，死过一次都没忘，要给她带狗尾巴草。
“第二世，它投得更远，在城西边的城中村破巷子里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冷了几分，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寒意。
“这次它长到了半大，记的东西更多了，顺着你身上的气息找了大半年，风餐露宿一路摸过来，好不容易摸到了沈家附近。就差一纵身，就能翻进来找你了，却被一个专门虐猫取乐的人堵在了路上。”
“他用弓弩射伤它，用美工刀划它的耳朵，把它按进脏水里。它害怕极了，只拼了命地往沈家的方向挣，爪子都抠脱了，直到断气的那一刻，头还朝着你家的方向。”
“你肩头这道灵影左耳的缺口，就是那一世留下的伤，执念太深，跟着它转世到了这一身。”
饭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。
沈老爷子手里的茶杯“咚”地顿在桌上，瓷盖撞得脆响，老人脸上的慈和彻底褪去，眉峰拧成一团，带着常年上位者的沉冷威压。
“还有这种无法无天的事？”他声音沉得厉害，“虐猫的人，我明天就让人彻查，绝对跑不了。”
沈知微已经哭到浑身发抖，牙齿死死咬着下唇，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。
她不敢想。
她的点点，那么软那么乖的小猫，以前剪个指甲都要紧张的傲娇小家伙，被人那样折辱伤害的时候，该有多疼啊。
它明明只是想回家，只是想找她而已。
“这是第四世。”
洛栀栀的语气重新软下来，看向沈知微肩头缩成一团的小影子。小家伙正歪着脑袋，用粉粉的肉垫轻轻拍她的脸颊，像以前无数次她掉眼泪时那样，笨拙又认真地哄她。
“它带着三世的记忆，生在附近的别墅外，找了你三个多月。”
“跟别的流浪大猫抢食，被打得浑身是伤也不肯挪窝，就死守在你家周边。翻三米高的围墙摔过好几次，后腿瘸了半个月，伤还没好就又往墙上爬。刚进院子的时候因为不敢靠近人，只敢后半夜悄悄闻，寻找你的味道。”
“最后找到这间书房，是因为你常年在这儿办公。它隔着玻璃闻着味道，就知道，终于找对地方了。”
“后山的野菊花，路边的狗尾巴草，都是它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。它不会说话，也怕吓到你，就每天叼一朵，端端正正摆在你窗台上，想让你知道，它回来了。”
沈知微再也撑不住，猛地趴在餐桌上，脸埋进臂弯里，哭得泣不成声。
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饭厅里回荡，带着撕心裂肺的疼，又裹着失而复得的软。
十年相伴，她以为一场冬夜的死别就是终点。她把所有想念都埋进了后山的泥土里，不敢再碰，不敢再想，怕一开口就是满心酸涩。
她从来不知道，她的小猫为了回来找她，跨过了三次生死，挨了两世的苦。
被车撞，被人虐，摔过墙，挨过打，跌跌撞撞，头破血流，也从来没转过一次身，没放弃过找她。
它可以忘了自己受过的伤，忘了挨过的饿，忘了所有的疼，却唯独没忘了回家的路，没忘了她。
沈老爷子坐在主位上，沉默着叹了口气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孙女颤抖的背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傻孩子，别哭了，它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。这猫啊，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疼了。”
哭了不知道多久，沈知微才慢慢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肿得通红，脸颊上全是泪痕，连睫毛都沾着细碎的泪珠，却死死咬着唇，撑着一点力气坐直身子，眼里带着点近乎虔诚的、小心翼翼的期盼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那……那我能见到它吗？我现在就去门口等它行不行？”
“别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