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衡。
听到自己的名字，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，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来，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：
我父亲陆峥，十年前是辖区重案组老刑警。”
“当年接到少女失踪报案，线索指向这片深山疗养院。”
“有一天，他独自进山追查凶手，进山当天……彻底失联。
他顿了顿。
警方整片山林地毯式搜寻了半年。”
“找不到遗体。找不到任何物证，案子直接悬置。”
“这三年，我每年都会进山一趟，想查清父亲失踪的真相。”
“这次……正好拉上同学结伴。
他说完，手指死死攥着裤缝，指节泛白。
……
站在两人中间的男生，之前大概是那种班里最爱说笑的人。
此刻面无人色，双腿抖得像通了电，往日那股子油滑劲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他搓着冰凉的手臂，苦笑了一声：
都怪我。
是我撺掇沈昭玩四角游戏的。”
“出门前我跟朋友打了一千块赌约，说只要拍到真实灵异画面，赌注翻倍。”
“所以出来后，我一直在怂恿沈昭开直播……”
“董莹早就提醒这间屋子不对劲，我们全都没当回事。
他叫陈嘉。
说到两个字的时候，镜头转向了最后一个人。
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瘦弱女生。
大一。
浑身发抖，牙齿打颤的声音隔着麦都能听见。
她死死贴着陆衡的胳膊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细弱的哭声断断续续：
进山路上……我就查到这家酒店的旧事。”
“十年前，有一对年轻情侣来山里旅游，入住北面二楼这个房间。”
“两人不知为什么爆发剧烈争吵，男方恼羞成怒，活活掐死女方，然后投案自首……
她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抖得更厉害：
因为是凶房，所以适合拍灵异剧本，但是没想到，真的有鬼！
……
【晚风叙旧：十年情杀沉冤……光是听着就后背发凉。】
【爱吃辣的兔叽：明知道是凶房还要作死开直播，为流量命都不要了？】
【赵睿：这下没人抬杠了，房管效率可以啊！】
【深海恐惧患者：等等，十年前凶杀案的女子？闹鬼的难道就是她？】
洛栀栀微微蹙眉。
民宿老板提前给过警示，对吗？
……
沈昭点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我们下午办理入住，老头递钥匙的时候，死死盯着陆衡看了足足半分钟。”
“然后他反复叮嘱……早点休息，零点以后不要到处乱走。
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发紧：
我们多问了两句，老人闭口不答，转身就走。山风吹得木门吱呀作响……
我当时……
沈昭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悔恨。
我只觉得这套凶房是绝佳的直播素材。观众弹幕疯狂提醒禁忌，我反倒被流量冲昏了头脑，执意零点开播。
……
她抬手投屏。
手机相册弹出来，当日凌晨直播的完整录屏画面铺满屏幕。
漆黑。
整间屋子只有手机微光勉强视物。
规整的正方形活动室，四面墙干干净净，以前应该是健身房，没有多余的家具。
零点整，我们准时开局。
沈昭的声音像在念一份契约：
四角游戏规则……四人分占四个角落，依次往前走，拍到下一个人肩膀后停下。被拍的人继续往前走，直到走到无人的空角落，必须咳嗽一声，填补空缺，然后继续走。
……
抽签时西北角分配给董莹，她打死不肯靠近。被我和陈嘉硬劝着上场。
我提前把手机固定柜上，全程自动录制。
第一圈、第二圈——全程毫无异常。
说到这里，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。
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第……第三圈。
第三轮循环——出事了。
……
沈昭的声音几乎冲破胸腔，恐惧像潮水一样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：
陈嘉往空置的东北角前行。本该空无一物的墙角……凭空立起一道背身人影！
陈嘉猛地接过话头。
他眼底还残留着当时的惊悚，瞳孔缩得极小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后颈：
我走到墙角，黑暗里指头直接擦到了粗糙的布料。我以为是墙面杂物，伸手去碰……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结剧烈滚动：
指尖穿过布料，一片刺骨冰寒。那个人……没有影子。
我瞬间吓傻了，发不出半点尖叫。手机脱手摔落在地……微光弹开的刹那……
他顿了顿，声音彻底碎了：
天花板上发出一阵女人的细细笑声，所有人抬头。”
“天花板上趴……不，是倒趴着个女人。”
“乌黑长发垂直散落，脸朝下，背部紧贴天花板，四肢诡异弯折，死死盯着我们四个人。
……
陆衡沉声补充。
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一滴一滴砸下来，砸在衣领上，洇出深色的水痕：
从东北角多出人影那一刻起，这间房的门窗无论怎么推拉，全部锁死。我们反复绕圈，永远回到房间中央，根本走不出去。
……我耳边断断续续飘来熟悉的低声提醒。”
“声音和我父亲一模一样。”
“一直在让我小心天花板的女鬼。可我肉眼看不到任何人影，只以为是心理错觉……
他声音哑了：
直到梁妍的咳嗽声凭空响起，我才确认——屋里多出两道亡魂。
咳嗽声？洛栀栀眸色一沉。
当时房间只有你一人驻守西南角，无人发出声响。那声咳嗽……来自天花板梁妍，对不对？
没错！
陆衡重重点头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那声咳嗽沙哑撕裂，像烈火灼烧喉咙发出的声响。”
“”绝不是我们四人任何一人。”
“我马上清点所有人位置……四角四人全部到位。”
“但屋里凭空多出两只鬼。
他攥紧了拳头：
我大喊终止游戏，可声音全被阴气吞噬，耳边只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……
董莹哭得浑身发软，指尖颤抖着指向屏幕角落的录像截图：
后……后来墙缝不断渗出黑气……”
“女鬼顺着天花板缓慢爬行，长发扫过我们头顶。空气温度骤降十几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