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数念到这里,声音抖得不成样。
大师……6月16日。今天……是6月16日。第七天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日期。
2026年6月16日。
农历五月初二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弹幕瞬间炸了。
【追风少年007:卧槽时间对上了!十年前的6月16日,老莫被带走。十年后的6月16日,第七天!】
【岁岁安澜:十年债,七日偿……今天刚好是第七天?!】
【奶茶三分糖:我鸡皮疙瘩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……】
【小桃不吃苦:大师,这七天是什么意思?】
洛栀栀没急着回答。
她闭上眼。
脑海中,一段被封存的因果线缓缓浮现。
陈数。你念完的,只是日记的最后一页。
现在,从头说。你父亲日记里,关于老莫这个人——前面写了什么?翻回去。
陈数颤抖着手,往前翻了几页。
2016年6月14日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念。
2016年6月14日。晴转阴。卧龙村。
进村第一天。
这个村子藏在秦岭深处,地图上没有。要沿着一条碎石子路开车两个小时才能到。
村口有一棵老槐树。树干上缠满了红布条。村民说,那是用的。
老莫住在村尾。一间土坯房,墙皮剥落,屋顶长着荒草。
她今年九十三了。
村里人都躲着她走。
我第一次见到她,是在村支书带我们挨家挨户做健康登记的时候。
她坐在门槛上。
黑泥巴手,指甲极长,至少有两寸。
手指关节粗大变形,像是常年泡在冷水里。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了一句:你身上有死人味。
我当时以为她是疯话,没理她。
但后来我才知道……她说的不是我。是村支书。
陈数念到这里,顿了一下。
大师……这什么意思?老莫说的死人味是指村支书?
洛栀栀眸色沉沉。
继续念。
2016年6月15日。阴。卧龙村。
今天村里出事了。
村东头王家的孙子,出生才四十天,昨晚莫名窒息死亡。
这是这个月第三起了。
第一个是村西李家的女儿,出生二十三天,死因。
第二个是村南赵家的儿子,出生三十七天,同样。
三个孩子,死状一模一样——面色青紫,嘴唇发黑,身上没有任何外伤。
但最诡异的是:三个孩子的脚踝上,都多了一道红绳印。
像是被人用红绳勒过,又被人解开了。
村支书今天召集了全村大会。
他说,是老莫干的。
他说,老莫年轻时候就会取小孩。她当年是知青,从上海来的,叫莫秀芝。嫁给了一个猎户,后来猎户进山再没回来。
她一个人过了六十年。
村里人都说她疯了。
但村里每家的孩子,出生时她都去过。
就是去的那一眼……把魂取走了。
村支书说,要报警,把老莫抓起来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:村支书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一直在躲。
他没有看老莫的房子。
他在看王家的人。
而王家的人……低着头,面无表情。
不像死了孙子该有的样子。
倒像是……松了一口气。
弹幕疯狂滚动。
【追风少年007:卧槽?王家的人松了一口气??】
【岁岁安澜:这村支书有问题啊!】
【奶茶三分糖:红绳印……取小孩……这情节好可怕啊吗?!】
【小桃不吃苦:大师,老莫是被冤枉的?】
洛栀栀缓缓开口。
老莫不是凶手。
那三个孩子,确实被人了。但不是老莫取的。
是村支书。
他需要一个替罪羊。而老莫……无儿无女、无依无靠、又是外乡人……是最完美的靶子。
你父亲当时看出来了。但他没说。
陈数眼眶又红了:我爸他……他为什么不说?
因为他只是后勤主任。因为他怕丢了工作。因为他觉得……一个疯老太,送进精神病院,总比死在村里强
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。
洛栀栀让陈数继续翻。
2016年6月16日。暴雨。卧龙村。
今天,我们带走了老莫。
县里派了车,村支书亲自带路。
老莫没有反抗。她甚至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用那双黑泥巴手,把门槛上的灰拍了拍。
然后站起来。
她的背很驼,个子很矮,九十多岁了,缩成一团。
但她站起来那一刻,整个村子的空气都变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从地底下翻了上来。
她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
停下。
回头。
用极长的黑指甲,指着我和另外两个人……县医院的刘医生,还有护士周芹。
她说:
取儿者,还儿来。十年为期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瘆人的笑。
不是愤怒,不是怨恨。
是……了然。
像是她早就知道,这一天会来。
像是她等的,就是这一天。
陈数念完,手机差点脱手。
大师……我爸日记里写的刘医生和周护士,就是另外两个人?
他们三个,是当年参与送走老莫的全部。
村支书不需要被诅咒。因为他……
洛栀栀顿了顿。
他当年就死了。
【追风少年007:???村支书当年就死了?!】
【wawa: 看吧,平生不做亏心事,半夜不怕鬼敲门】
老莫被带走后的第三天,村支书上山采药,失足坠崖。尸体在崖底泡了三天才被发现。全身发黑,脚踝上——有一道红绳印。
王家、李家、赵家。三个死了孩子的家庭,在村支书死后,陆续搬走了。
卧龙村,现在是个空村。
陈数彻底呆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洛栀栀看着屏幕那头呆滞的男人。
轻轻叹了口气。
你以为这就完了?
老莫被送进精神病总院后,活了多久,你知道吗?
陈数摇头。
一年。
她在那间白色长廊尽头的病房里,住了一年。
那一年,她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——
她坐在窗边。看着走廊尽头的铁门。
洛栀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老莫不是没有孩子。
她有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