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后几人心里发慌,互相串通封口。
约定好就当是深夜光线昏暗、心理作祟才产生了幻觉,谁都不准再提起笔仙半个字。
可诡异的事并没有结束,从第二天清晨入校开始。
昔日嚣张跋扈、课间打闹最凶的四个女生,一夜之间彻底变了模样。
没人动手,没有磕碰,没有任何人目击。
她们的手腕、小臂之上,凭空浮现出一排排整齐、细密、崭新的细长刀划伤痕,皮肉外翻,红得刺眼。
更可怖的是,大片大片暗红的烫伤水泡爬满肌肤,密密麻麻层层叠叠。
有的已经红肿发炎、流脓渗水,轻轻一碰,就是钻心剧痛。
四个人症状一模一样。
从早读课开始,四个人就坐立难安。
浑身不受控制的发抖,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夏季校服。
她们死死咬着唇,不敢哭出声。
不敢大幅度动作,哪怕只是轻轻抬一下手臂……
灼烧、割裂的痛感立刻袭来,折磨得人近乎崩溃。
孙岩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,带着四人直奔校医室。
可面对校医的询问,四个女生神色呆滞,面面相觑。
没有一个人能说清伤痕的来源。
就像是集体被人硬生生抹去了那段记忆,只剩浑身的疼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【小甜甜不甜:我鸡皮疙瘩起来了!凭空受伤?还集体失忆?】
【硬核无神论:又是演剧本吧?现在直播算命都这么大手笔?】
【栀栀忠实粉001:楼上黑子别张口就来!我蹲栀栀直播以来,从来没有剧本!】
【星辰入梦:四个霸凌姐这是撞邪了吧?活该!平时欺负同学嚣张得很,遭报应了!】
事态愈演愈烈。
周五放学,四个女生的家长看着孩子满身狰狞伤口,又心疼又愤怒。
连夜带着人奔赴市内三甲医院,做了全套的身体检查,甚至做了深度脑部扫描。
可所有的检查报告,结论高度统一:
所有伤痕,均是人为外力造成。
仪器能精准检测出伤口的形成时间、受力力度、损伤层次。
但四个孩子,死活说不清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记忆一片空白,只余下无休止的剧痛和深夜反复缠绕的噩梦。
消息隐隐传开,瞬间触动了校方最敏感的神经。
育才寄宿制高中建校多年,最忌讳灵异舆论。
一旦传出学校闹鬼、学生诡异受伤的消息,不仅口碑崩塌,招生、评级都会彻底完蛋。
校方火速出手,全面封口。
对外统一公关口径:
四名学生课间追逐打闹,意外擦伤、烫伤,纯属普通意外。
对内下达死命令,全校师生严令禁止议论此事。
但凡私下讨论、传播者,一律记大过,记入学生档案,终身留存。
高压封锁之下,校内流言被强行压下,无人敢再多言一句。
可唯独孙岩,被所有铁证和诡异的现状,困在了无尽的矛盾和自我怀疑里。
他单手撑着额头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眼底满是挣扎。
“大师,我是班主任,我查遍了所有监控、核对了每一分钟的时间线、确认了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。”
“所有证据,全部无偏差地指向林知夏。”
“四个女生每一次新增伤口、伤势加重的时间段,教室里自始至终,只有林知夏和她们四人独处,没有第二个目击者。”
逻辑、证据、时间线,全部锁死了那个常年被欺负、沉默怯懦的女孩。
可孙岩做不到相信。
他亲眼看着林知夏熬过无数次霸凌。
被抢文具、被当众羞辱、被围堵孤立……
哪怕被推搡倒地、被言语极尽嘲讽,她都只会低头蜷缩回避。
连开口辩解、抬手自保的胆子都没有。
这样一个逆来顺受、胆小到极致的姑娘,怎么可能反手伤人,还制造出如此诡异的伤势?
从笔仙游戏结束的第二天起,林知夏,就彻底变了。
从前的她,永远垂着脑袋,长发遮住眉眼,不敢与人对视。
而现在的林知夏,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怯懦和活气。
她总是独自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,脊背挺得笔直僵硬,一动不动,整个宛若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。
漆黑空洞的双眼,日复一日直直盯着窗外的梧桐枝桠,一盯就是整整一节课,眼珠都不转动分毫。
偶尔,她的嘴唇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开合,无声喃语。
那声音清冷、幽怨、寒凉刺骨,带着无尽的怨怼,是完全陌生的少女声线。
和她原本细软、怯懦、温柔的嗓音,判若两人。
变化不止白天。
林知夏的室友私下偷偷找到孙岩,吓得浑身发抖,说出了夜里更让人头皮发炸的惊悚画面。
自从笔仙事件后,林知夏夜夜被噩梦纠缠。
每到深夜,宿舍熄灯后,她就会浑身冷汗大作,被褥被彻底浸透,冰凉黏腻地贴在身上。
她死死蜷缩在床铺最内侧,双臂用力抱紧自己,身体剧烈颤抖,反反复复呢喃着同一段话。
“疼……别用刀划我……”
“脏水好冷……好烫……”
“救命……好黑我怕……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,她都会失控发疯。
五指狠狠扣住自己的手腕,指甲深深陷进皮肉。
用力抓挠、撕扯,生生抓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痕,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。
她像是在挣脱一双无形的、死死锁住她四肢的锁链,偏执又绝望。
办公室内,明明是初秋上午,烈日高悬。
忽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猛地撞在玻璃窗上!
砰砰……!
剧烈的撞击声响起,震得窗户微微震颤。
窗外的梧桐枯枝摩擦玻璃表面,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。
走廊死寂一片。
一缕极细、极怨、极委屈的少女啜泣声,顺着虚掩的门缝,轻飘飘钻进办公室。
哭声阴冷刺骨,转瞬即逝,消散无踪。
彻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孙岩全身。
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侧脸蔓延至全身,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敞开一条缝隙的木门。
门外空无一人,阳光明媚。
孙岩下意识往办公椅深处缩了缩,压低声音。
“大师,还有一件事压在我心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