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丫头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他声音沙哑，“你记住，以后凌晨的末班车，能不坐就不坐。尤其是罗家桥这段路，夜里少走。”
沈丽娟愣了一下：“爷爷，您家这话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老头没回答，只是看着她，缓缓开口：
“丫头，我在殡仪馆干了一辈子，见得多了。刚才车上最后那三个人，不是活人。”
沈丽娟心里咯噔一下，头皮瞬间麻了。
“您……您说什么呢？”
“中间那个，脸色惨白，一动不动，是刚死的魂。两边戴高帽的，是勾魂的差役。”
老头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他们上了这趟车，这趟车就到不了站了。”
沈丽娟的牙关开始打颤：“爷……爷爷，您别吓我……”
“我吓你做么事。”
老头苦笑一声，“我要是能吓住全车人，他们就都能活了。可没人信我啊。”
他正说着，远处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。
像是重物坍塌，又像是金属撞击。
紧接着，是刺耳的刹车声、落水声，混在一起，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沈丽娟猛地站起来，脸色煞白。
那声音传来的方向，正是罗家桥。
老头也站了起来，望着那个方向，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。
“晚了……还是晚了……”
后来警察来了，救护车来了，殡仪馆的车也来了。
公交车撞断了罗家桥的护栏，翻进了溪沟里。车上十个人，司机周明发、售票员、八个乘客，无一生还。
搜救队捞了三天三夜，才把所有尸体都找齐。
清点人数的时候，警察发现售票台账上记了十一个人，现场只有十具尸体。
查了好久才查到，有个叫沈丽娟的女大学生，中途下车了。
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下车，只当她是运气好。
只有沈丽娟自己知道，是那个灰衣老头救了她。
她后来找过那个老头，找了很久，问遍了附近的村子，问遍了江城所有的殡仪馆，都没有这个人。
直到很多年后，她听村里老人说，三十年前，罗家桥第一次翻车的时候，有个姓陈的老殡仪馆工人，为了拦车救人，被失控的车撞了，死在了桥边。
从那以后，总有人说，雨夜雾大的时候，能看见个灰布褂的老头在桥边转悠，拦车。
拦下了，就能活。拦不下，就是命。
故事讲完，直播间一片死寂。
过了好久，弹幕才缓缓刷起来，密密麻麻，带着哭腔的字叠了一层又一层。
【乔乔：呜呜呜我哭到喘不上气……老陈头自己都是枉死的，还在桥边守了三十年，救了一个又一个……】
【江城小土着：我奶奶说她小时候就听过陈老头的故事！原来都是真的！】
【胆小鬼：以后我再也不敢坐深夜末班车了……罗家桥也太邪门了】
【柠檬茶：最难受的是全车人都不信他，他磕头磕到流血，只救下了一个人……】
【人间值得：还好沈丽娟心软了。善有善报，真的是善有善报】
【唯物主义战士：……我现在有点相信了。这些事太巧了，巧得不像是编的】
【今天也要好好吃饭：周师傅也可怜……他到死都想着乘客……】
杨建桥坐在调度室里，早已红了眼眶，粗糙的手掌抹着眼泪，嗓子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他活了六十岁，听过无数版本的罗家桥传说，从没想过真相是这样。
老周不是没警惕，他遇见过拦车的老头，可他没信。
所以他愧疚了二十六年，困在车库里，一遍一遍重复着发车的动作，总觉得是自己没做好，没把乘客送到站。
还有陈老爷子，死了三十年，还在桥边守着，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拦车救人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。我在场站干了一辈子，只知道末班车翻了，没想到车上还有这么一段……”
杨建桥声音发哑，“大师，那老周他……他就是因为愧疚，才一直留在车库里？”
“是。”
洛栀栀颔首，语气平缓，“他到死都觉得，要是当初信了老头的话，停了车，车上的人就不会死。他是司机，他觉得自己有责任。”
“这次旧车被拉去拆车厂，他找不到自己的车了，慌了，才会频频显形，闹出动静。他不是想害人，是怕车没了，就没法送乘客到站了。”
杨建桥听完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老周这一辈子，实诚了一辈子，到死都背着这份愧疚。
“大师，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做，才能让老周安心走？还有陈老前辈，他……他还在桥边吗？”
杨建桥连忙问，“您说，我们都照做！这么好的人，不能总飘着啊。”
“都不难。”
洛栀栀语速平缓，吩咐得清清楚楚，“你今晚十二点，去一号发车位，摆一碗热干面，多放芝麻酱，加个卤蛋，再倒一杯散装白酒。扎一个纸公交车，就按老长江的样式，车身上写‘青江线 末班车’。”
“你跟他说：周明发，当年的事不怪你，是刹车老化出的意外。车上的乘客都平安到站了，你的班跑完了。这么多年辛苦了，该歇着了。”
“至于桥边的陈老头，你明天去罗家桥头，摆上三炷香，两杯酒，跟他说一句：谢谢您守了这么多年，现在路修好了，车也安全了，您也放心去吧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他俩都是善魂，不会害人。心结解了，自然就去轮回了。”
“哎！好！我记住了！我这就去准备！”
杨建桥连连点头，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，腰弯得很低，“大师，谢谢您！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，也替老周、替陈老爷子谢谢您！”
说完，一千块卦金如数到账。
连麦挂断。
画面切回洛栀栀的单人镜头。
几乎是同时，两股温润浑厚的功德之力从屏幕那头汇聚而来，一股源自周明发执念消解，一股源自陈老头善念得慰，顺着经脉潺潺流入气海。
气海嗡鸣一声，炼气中期的壁垒应声而破，灵气骤然浓郁数分，稳稳踏入了炼气后期。
洛栀栀垂眸，指尖微动，将功德之力稳稳沉底。
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，热度早已冲破百万，稳稳占了全站热度榜第一。
【今天也要做好人：看完突然觉得，要多行善事。你随手的一点善意，说不定就是别人的救命稻草】
【青江小伢：明天我也去罗家桥拜拜，谢谢陈老爷子】
【洛大师的小迷妹：大师也太厉害了吧！二十多年前的事都算得清清楚楚！】
【键盘侠二号：编得挺感人，可惜都是故事。有本事你让他俩显灵啊？】
【正义小卫士：楼上的闭嘴吧！心里是屎看什么都是屎！】
洛栀栀抬眼扫过弹幕，神色没什么波澜，只淡淡开口：
“第一卦毕。下一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