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失踪的那大半夜,到底遇到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
洛栀栀缓缓开口,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阿远身上。
“他的魂困在幻境里,一直在重复那晚逃跑的经历。我让他自己说给你们听。”
“啊?”赵扬愣住了。
“他……他昏迷着怎么说?”
“有办法。”
洛栀栀指尖捻起一张黄符,朱砂笔蘸了点清水,笔走龙蛇,飞快画了道引魂符。
符纹收尾的瞬间,符纸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。
“赵扬,你把手机举到他额头前面,离三寸远。”
赵扬连忙照做,手抖得厉害。
洛栀栀指尖捏符,唇畔默念咒语。
符纸无风自燃,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,顺着屏幕钻了进去,精准落在阿远的眉心。
病床上的阿远突然动了。
他眉头紧紧皱着,嘴唇哆嗦起来,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。
紧接着,他断断续续的声音,从喉咙里挤了出来,又轻又碎,带着哭腔和抑制不住的恐惧,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直播间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别追我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“我不进去……我不进去啊!”
“救命……有没有人……救命啊……”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随着阿远呓语般的叙述,那天夜里他失踪后经历的恐怖画面,一点点在众人眼前铺开。
……
那天后半夜,阿远是被尿意憋醒的。
帐篷里两个男生打呼噜震天响,他翻了个身睡不着,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,轻手轻脚钻出帐篷。
村子里的夜特别黑,连月亮都被云遮住了,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从帐篷缝里透出来。
风刮过戏台子,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怪响,像有人在上面踩着木板晃。
他往戏台子那边扫了一眼,本来没在意,刚解开裤子,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戏台上站了个白影。
长长的头发,白裙子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阿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深更半夜,荒村戏台,怎么会有人?
他以为是队里的女生恶作剧,揉了揉眼睛,喊了一声:“谁在那儿?装神弄鬼的!”
白影没动。
风一吹,裙摆飘了起来,轻飘飘的,像纸糊的一样。
阿远有点慌了,抄起旁边的登山杖,一步步往戏台子走过去。
他胆子大,却不是傻大胆。
越往前走,寒气越重,后脖颈子凉飕飕的,像有人对着他脖子吹气,凉得他汗毛根根竖起来。
“到底是谁?再不说话我扔石头了!”
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,声音都在抖。
话音刚落,那白影缓缓转过了头。
阿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没有脸。
头发盖着的地方,一片空白,没有五官,平得像张白纸。
“我靠!”
阿远吓得魂都飞了,转身就跑。
他不敢回头,凭着记忆往营地的方向跑,可跑着跑着,就觉得不对。
脚下的路不是刚才的土路了,坑坑洼洼的,两边都是齐腰高的荒草,风一吹“哗啦哗啦”响。
营地的灯光不见了,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光,忽明忽暗。
他跑了足足有十分钟,别说营地了,连半顶帐篷的影子都没看见。
鬼打墙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,阿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以前听老驴友说过鬼打墙,说人在慌的时候容易遇上,怎么走都走不出去。
他以前总觉得是扯淡,真轮到自己头上,才知道那种绝望有多吓人。
“别慌……别慌……”他喘着气,掏出手机想照明,按了半天,手机黑屏,怎么都开不了机,像块死砖头。
打火机!
他摸出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打着火。
微弱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,勉强照亮了脚边一小块地方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哒哒哒……”
很慢,很轻,像有人穿着布鞋走路,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阿远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,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荡荡的,只有齐腰的荒草,被风吹得左右摇晃,哪有半个人影。
“谁?!出来!”他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,声音都在抖。
回应他的,是一声细细的笑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
是女人的笑声,清脆得很,就在他耳边响起来,贴着耳朵钻进去,凉丝丝的。
阿远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转身,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,差点灭了。
旁边的荒草丛里,站着个白色的影子,背对着他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是在笑。
“谁在那儿!”阿远大吼一声,给自己壮胆。
那个黑影慢慢转过了头。
没有脸!
是个女的,转过身来,正面也全是漆黑的长发!
“卧槽!”
阿远吓得手一抖,打火机直接掉在了地上,火苗“噗”地灭了。
四周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阿远脑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:跑!
他不管不顾地往前冲,深一脚浅一脚,荒草割得脸和手生疼,划出细细的血口子,他也不敢停。
跑了不知道多久,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。
昏黄的,像手电筒的光,还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赵扬?!是你们吗?!”阿远喜出望外,拼了命往光的方向跑。
可跑近了才发现,根本不是队友。
光亮是从一个洞口透出来的,洞口黑漆漆的,墙上那行“别进去,里面有鬼”的红字,在昏光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用血写的。
是村外的防空洞。
他跑了大半夜,竟然绕到了一公里外的防空洞!
“呵呵呵……”
身后的笑声越来越近,像是已经追到了背后。
寒气顺着后脊梁骨往上钻,冻得他牙齿打颤,咯咯作响。
阿远咬了咬牙。
进去躲躲!说不定赵扬他们就快找来了!
他当时已经慌了神,脑子里只剩这么个念头,弯腰就钻进了防空洞。
洞里比外面更冷,潮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,地上的积水“啪叽”作响。
他往里跑了几十米,躲在一个拐角后面,捂着嘴不敢出声。
外面的笑声渐渐远了。
阿远松了口气,靠着墙壁滑坐下去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心脏“砰砰”跳得快要炸开,脸上全是冷汗和草屑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长这么大,第一次怕成这样。
早知道……早知道就不该出来跑这趟了。
他歇了几分钟,刚想摸索张望一下,就听见洞口传来了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