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扬。”
洛栀栀声音冷了几分,像淬了山涧寒冰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,字字砸得人心尖发颤。
“把手机对准西北方向。大槐村在西北,找准方位,别歪。”
赵扬愣了一秒,瞬间反应过来。
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,凭着记忆里大槐村的方位死死校准,胳膊抵着窗框稳得纹丝不动,嗓子都喊劈了:“大师!对准了!分毫不差!”
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阿姨攥着阿远冰凉的手,指节泛白,眼泪挂在下巴上。
直播间弹幕刷得快成了一道墙,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【椰椰:来了来了!大师要动真格的了!】
【九月未央:我的天我手心全是汗!这地缚灵缠这么紧,能拽回来吗?】
【不请自来:敢抢洛大师要保的人?这鬼是活腻歪了!】
【一尘:隔几百里地施法?这道行……深不可测啊】
屏幕里,洛栀栀指尖捻起三张镇煞符,指尖精血一点,符纸“轰”地燃起金红色的火焰。
她左手结印,右手对着屏幕虚空一按,清喝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像带着穿透空间的力道,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,连病房里的人都听得心口一震:
“天衍令下,阴邪退散!”
三道金红色的光焰从屏幕里直冲而出,像三支离弦的金箭,拖着烈烈光尾穿透几百里空间,直奔西北方大槐村的防空洞而去!
同一时间,防空洞深处。
阿远的魂魄缩在角落的乱石堆里,浑身抖得像筛子。
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循环了。
跑,被追上,摔下斜坡,额头撞在尖石上鲜血直流,再睁眼,又回到了阴冷的洞口,黑影和白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,像猫捉老鼠似的戏耍他。
膝盖早就摔破了,魂魄上的疼一点不比肉身轻,钻心地麻。
无穷无尽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过来,他早就跑不动了,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,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黑影蹲在他面前,头埋得低低的,乌黑的长指甲抠着潮湿的泥地,发出“滋滋”的刺耳声响,像刮在人骨头上。
旁边飘着个穿白戏服的女人,长长的水袖拖在泥水里,脸埋在头发里,发出细细的咯咯笑声,听得人后脊梁骨发寒。
“留下来陪我们吧……”
黑影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“洞里多热闹……别走了……”
白影也跟着飘过来,冰凉的水袖缠上他的手腕,冷得他一哆嗦,“陪我们玩……永远陪着……”
阿远浑身发软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难道他真的要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?
他还没给妈养老,还没攒够钱娶媳妇,还没跟兄弟们去爬完计划好的山……
眼皮越来越沉,连反抗的念头都快散了。
就在他意志快要彻底溃散的瞬间。
“轰……!”
三道金红光焰狠狠砸在防空洞的石壁上,轰然炸开!
刺眼的金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漆黑的洞穴,亮如白昼,连洞壁上的水珠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啊……!”
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被金光正面击中,浑身冒起浓浓的黑烟,往后连连踉跄了好几步,身上的黑气散了一大半,连轮廓都淡了一圈。
白戏服的女鬼也吓得尖声叫起来,水袖一缩,躲到了黑影身后,瑟瑟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,被金光晃得魂体都在颤。
金光太盛,晃得阿远睁不开眼。
可他却听见,光的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……
是赵扬扯着嗓子喊他回家,是妈妈哭着叫他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凄,一声比一声急。
“妈……赵扬……”
阿远眼睛猛地一亮。
是来救他的!
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他撑着冰凉的石壁爬起来,跌跌撞撞就往金光的方向跑。
“不准走!”
黑影怒吼一声,抬起乌黑的爪子又扑了上来。
它在洞里困了十四年,好不容易抓到个活人,怎么肯轻易放掉?
金光灼烧着它的魂体,疼得它浑身发抖,可执念撑着它,非要把人留下不可。
利爪带着腥风直奔阿远后心,眼看就要抓实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,洛栀栀的声音顺着金光传了进来,冷得像冰,字字清晰:
“陈志,困了十四年,害了三条人命,还不够吗?”
黑影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。
陈志……
这个名字,它烂在肚子里十四年,连自己都快忘了。
金光微微柔和了几分,像一卷泛黄的旧画,顺着洞壁缓缓铺开,把十四年前的往事,照得一清二楚。
黑影本名陈志,十四年前是个高二学生。
性格内向偏执,嘴笨,不会来事,在班里总是孤零零一个人。
他唯一的朋友,是同桌兼发小,性格开朗,朋友多,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转。
他一边依赖这份友情,一边又忍不住嫉妒。
嫉妒朋友能轻轻松松跟所有人打成一片,嫉妒大家都喜欢他,嫉妒自己永远只能站在旁边当影子。
高考前两个月,两人因为一点小事大吵了一架。
陈志又气又委屈,留了张字条就离家出走,赌着气想等朋友来道歉。
他兜兜转转来到大槐村,躲进了村外的防空洞。
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
没人来。
洞里阴冷潮湿,他带的干粮吃完了,人也病了,烧得迷迷糊糊,手机早没电了。
明明只要走出去就能回家,可他倔着不肯低头,非要等别人先服软。
最后活活病死在了防空洞最深处。
临死前满腹怨毒,恨朋友不低头,恨家人不关心,恨全世界都不在意他。
怨气凝而不散,便成了洞里的地缚灵。
这些年但凡有人闯进来,他就扣住人家的魂魄,逼着对方陪他困在暗无天日的洞里。
前前后后三个驴友,回去后一病不起,没熬过一年。
三年前演员刘淑君闯进来打卡,他更是直接扣住人家的魂魄不放,硬生生拖得对方阳寿耗尽,死后也不得解脱,陪着他一起捉弄路人。
而穿白戏服的刘淑君,起初确是受害者。
她年轻气盛,不信邪闯防空洞,被阴气缠上病死,魂魄被扣。
可日子久了,她非但没想着挣脱,反倒跟着陈志一起为恶。
遇上新的闯入者,她扮鬼吓人,扯人脚踝,看着别人惊慌失措、哭爹喊娘,竟觉得解气,觉得终于有人陪她一起倒霉。
从被害者,活成了新的加害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