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垂眸,喝了一口水。
清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传遍直播间每一个角落:
“第一卦毕。”
弹幕瞬间刷起满屏的“第二卦”,连麦申请列表疯狂跳动,红点密密麻麻堆成了山。
【一生挚爱:再来一个!今天没看够!】
【风暴:大师今天状态好好!再抽一个有缘人吧!】
【夏末晨曦:已经搬好小板凳了!坐等下一个大瓜!】
【一只眠羊:前排占座!楼上的别挤!我表哥失踪半年了我先来!】
【浮沉:搞笑吧,失踪了不去报警来这儿演?】
【一只眠羊:你开天眼了怎么知道没报警,要能找到的话谁来这碰运气?你是抬杠运动员吗?】
【硬核键盘侠:装神弄鬼罢了,下一个估计也是剧本,提前找好的演员】
【甜茶萌兔:又是你?嘴这么臭去刷刷牙行不行?】
黑粉刚冒头,立刻被潮水般的忠粉怼了回去,转瞬就淹没在弹幕里。
下一秒,连麦请求弹了进来。
洛栀栀指尖轻点屏幕连麦。
画面一跳,出现了两个男人。
“老规矩,一卦一千,先转账,后说话。”
话音刚落,系统提示:“一千元到账。”
公屏一片哀嚎,都在叹手速太慢。
镜头晃得厉害,举手机的人手像是在抖。
背景是灰蒙蒙的墙面,看着像乡镇小旅馆的房间,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,把两人的脸色照得格外憔悴。
左边的男人三十出头,国字脸,嘴唇一圈胡茬,眼睛里布满红血丝,眼下乌青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
他坐得僵直,双手紧张地攥着膝盖,视线不敢往镜头上瞟。
右边的年纪大些,五十岁上下,皮肤黝黑,额头刻着深深的抬头纹,穿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短袖。
他眉头拧成了疙瘩,时不时往旁边年轻男人脸上瞟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大师……大师您好。”
年轻男人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他咽了口唾沫,又补充:“我叫王军,这是我哥赵永建。我们……我们是来找人的。”
洛栀栀嗯了一声,抬眼目光平静扫过两人的脸,“说吧,找谁,怎么丢的。”
王军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是……是我们一个朋友,叫刘德柱,大伙都叫他刘胖子。今年四十二,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。三天前,他说去青山水库夜钓,然后就……就再也没回来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第二天他媳妇联系不上人,急得报了警。警察和救援队搜了三天,水库上下游都捞遍了,连个影子都没摸着。他家里老人都住院了,孩子才上小学,哭着要爸爸……大师,求您帮我们找找,哪怕……哪怕就是找到人在哪没的,也行啊。”
他说着,眼眶就红了,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旁边的赵永建也叹了口气,低着头重重抹了把脸。
公屏瞬间又热闹起来。
【海竿王:青山水库?我老家那边的啊!那水库邪性得很,每年都淹死人!】
【对方正在输入…:夜钓失踪……多半是落水了吧?救援队都捞不到?】
【该用户已成仙:不会是被水鬼拖走了吧?大晚上讲这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】
【钱坤:楼上的别封建迷信,大概率是滑水里冲走了,水库底下地形复杂,捞不到很正常】
【打龟佬:等等,你们觉不觉得这俩人有点怪?朋友失踪了,他俩凑一块来找大师?家里人怎么不来?】
【再睡五分钟:对啊,按理说不该是老婆来吗?怎么是两个钓友来?】
洛栀栀看着镜头里的两个人,没说话。
她的眼神很淡,却像两汪深潭,仿佛能直接看透人心底藏着的东西。
王军被她看得越来越慌,手指无意识抠着裤子上的线头,眼神左躲右闪,就是不敢跟她对视。
赵永建更是坐立难安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,把脸偏到了一边。
空气安静了十几秒。
这十几秒,直播间几十万观众都跟着屏住了呼吸。
终于,洛栀栀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冰,直直砸进两人心里。
“三天前的后半夜,青山水库,老铧尖。”
“你们两个,也在。”
这句话一出,王军猛地抬头,脸唰地一下就白了。
赵永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转回头,眼睛瞪得溜圆,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猛地刹住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挤出下一句。
公屏直接炸了。
【今日无事:我靠!什么情况?他俩也在现场?】
【路亚小王子:卧槽!那刚才说朋友自己去的?合着撒谎呢?】
【放生大使:不对劲啊,俩人一起去钓鱼,朋友丢了,他们瞒着不说?这里面有事啊!】
【切线不心疼:不会是他们把人推下去的吧?细思极恐!】
【隔壁老王:前面的别瞎猜,说不定有隐情?】
【蹲坑鱼鹰:隐情个屁,撒谎就说明心里有鬼!】
【河岸土拨鼠:大师牛逼啊!一眼就看出来他俩在现场!这也太神了!】
【兔兔饱饱:小黑子出来走两步?就这眼力见,你跟我说是剧本?】
王军的脸一阵白一阵红,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他张了张嘴想辩解:“大师,您……您误会了,我们那天没……”
“凌晨两点十七分,上的鱼。”
洛栀栀打断他,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。
“伊势尼十号钩,四号线,钓上来一条三斤重的死鲤鱼。正口。”
嗡……
王军脑子里像炸了一声雷。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,嘴巴半张着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,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镜头里的洛栀栀。
旁边的赵永建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一下,又重重坐回去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死……死鱼正口……”
他喃喃念着这五个字,声音里带着哭腔,眼神瞬间就垮了。
瞒不住了。
彻底瞒不住了。
王军的防线也瞬间崩了。
他双手捂住脸,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声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是……是我们对不住胖子……”
“我们要是当初硬拉着他走,他就不会出事了……”
洛栀栀没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直播间的弹幕也慢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这里面藏着大事。
死鱼正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