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混着腐腥味的寒气“轰”地涌了出来。
白雾先漫过众人的脚踝，跟着才露出里面层层叠叠、冻得硬邦邦的猫狗尸体。
大的金毛、德牧半睁着浑浊的眼，小的橘猫、奶狗蜷成小小的一团，有的项圈还挂在脖子上，沾着泥污和暗红的血渍……
有家养的宠物，也有流浪的小生命，横七竖八叠了满满一柜子，冰冷，僵硬，无生无息。
旁边的纸箱里，三把改装钢弩寒光凛凛，几十枚涂着麻醉剂的箭头码得整整齐齐，半箱兽用麻醉剂瓶身还印着走私货的批号。
最底下压着本油乎乎的脏账本，“收货”“出货”“狗肉馆结账”一行行记得清清楚楚，连大黄的名字都歪歪扭扭划在最后一页，后面标着“八十斤，一百二”。
三年虐杀、非法拘禁、黑市销赃……桩桩件件罪证如山，半分抵赖不掉。
直播间热度“轰”地冲破两百万，弹幕刷得连画面都盖了过去：
【软糖布丁：眼泪直接砸下来……它们本来都该好好活着的啊】
【爱狗的西西：这就是个畜生！三年啊，多少家庭的宝贝就这么没了】
【瓜田里的猹：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、袭警、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，数罪并罚，必须把牢底坐穿！】
【晚风：多亏了大娘没放弃找大黄，不然这恶魔还不知道要藏多久，等于间接救了两条人命啊】
【猫猫祟祟：什么时候才能立法！虐杀动物也是犯罪！不能再让这些人渣钻空子了！】
医护人员很快提着担架赶到，弯腰钻进地下室，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浑身青紫，伤痕累累的女孩挪到担架上，一步步往洞口抬。
走到洞口时，正午的阳光直直泼下来，金灿灿裹了人满身。
林小棠下意识抬手去挡，细碎的金光从指缝漏进来，烫得她眼眶发酸。
七天暗无天日的囚禁，挨打、挨饿、被恐吓，她好几次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阴冷的地窖里，此刻触到真实的天光，积攒了许久的恐惧和委屈瞬间决堤。
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，眼泪先成串砸在盖着她的警服外套上。
“别怕，安全了。”
陪在担架边的女警轻轻拍着她的手背，手心温温热热的。
“我……”林小棠气音发颤，细得像风中残烛。
话音刚落，警戒线外突然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一对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夫妻跌跌撞撞冲过来，女人头发乱成一团，帆布鞋跑掉了一只，光着半只脚也顾不上捡。
看见担架上的女儿，她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，爬着扑到担架边。
“棠棠！我的棠棠啊！”
女人颤抖着手不敢碰女儿身上的伤，只敢死死攥住她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脸上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，“妈就知道你还活着！妈每天都在找你！你要是没了妈也不活了啊！”
男人站在旁边，四十多岁的汉子，工装肩膀上还沾着工地的水泥灰，眼圈通红，手掌死死捂住嘴，肩膀抖得像筛糠，半天憋出一句沙哑的：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”
他们接到警方电话时还在流水线旁干活，工具一扔就往城郊跑，连换衣服的功夫都没有。
林小棠看着母亲鬓角一夜冒出来的白发，终于“哇”地一声哭出声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，断断续续喊：“妈……我…我好怕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……”
母女俩抱头痛哭，旁边的民警别过脸，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直播间弹幕也跟着哭成一片：
【软糖布丁：呜呜呜……哭死我了……能活着见到家人真好啊】
【江城老周：再晚两天真不敢想，蒋达这个挨千刀的】
【正义使者：建议直接死刑！谁知道他毁了多少个家庭！】
【椰椰：如果没有洛大师，这俩女孩困在地窖里该有多绝望！真是细思极恐啊！】
【时见鹿：大家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，晚上早点回家，下夜班或者独居的女性一定要长个心眼！】
另一副担架旁，气氛却沉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李雯安安静静躺着，眼睛睁着，却没有半分焦距。阳光落在她脸上，她也不躲不闪，像个被抽走魂魄的木偶，连眨眼都不会。
五年不见天日的囚禁，早已把她的神智折磨成了一潭死水。
随行的女医生蹲下来轻声喊她名字，她毫无反应，只有浑身会偶尔神经质地抽搐一下。
赵刚站在旁边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沉声道：“已经联系上她母亲了，在邻省打工，坐最早的高铁赶过来，最快也要明天下午。就怕她这状态……撑不到见家人。”
习得性无助太严重，精神彻底垮了，强行唤醒反而容易出意外。
杨秀珍站在另一边，握着正在连麦的手机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那把竹扫帚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，嘴里喃喃着：“大黄啊大黄，你要是有灵，也该安心了……咱顺着你的线索，救了俩姑娘呢……只可惜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洛栀栀清冷的声音透过连麦的手机传了过来，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拿杯温白水过来。”
赵刚闻言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连忙冲旁边的民警摆手：“快！倒杯温水！”
温水很快递到了镜头前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只见屏幕里的洛栀栀抬起手，指尖虚虚对着水杯的方向轻轻一点。
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，只觉得屏幕似乎晃了一下极淡的金光，快得像阳光晃了眼，错觉似的。
“喂她喝下去，慢点儿。”
洛栀栀声音依旧平静。
女警小心翼翼托起李雯的头，把水杯凑到她唇边。
起初她牙关紧咬，毫无反应，女警耐心地一点点润湿她的嘴唇，过了约莫半分钟，她喉咙忽然动了动，下意识地咽了两口。
一杯水喂了小半杯，剩下的洒在了衣襟上。
就在众人以为没什么效果的时候，李雯的眼珠，忽然轻轻转了一下。
很慢，像生了锈的轴承，一点点、一点点地，转向身旁穿着警服的女警。
她空洞了五年的眼底，慢慢浮起一层细碎的光，像冰封了许久的湖面，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。
嘴唇哆嗦了好久，她才发出一点沙哑干涩、几乎听不清的气音：
“……警、警察？”
三个字轻得像羽毛，却砸得在场所有人心里狠狠一震。
女警瞬间红了眼，连忙点头，声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：“是！我们是警察！你安全了！你妈妈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！明天就到！”
“……妈…妈妈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