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莲去蕊留瓣,黄精削去老皮切成薄片,赤芝剪去菌柄只留伞盖……每一样都处理得一丝不苟。
凡间药材杂质多,得先用灵力提纯一遍,才能入炉。
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灵火,温度不高,却带着精纯的灵力。
她捏起一片黄精,灵火裹上去,丝丝缕缕的黑褐色杂质从药材里被逼出来,燃烧后消失无踪。
提纯后的黄精莹润发亮,比原先小了一圈,却透着淡淡的灵气。
洛栀栀做得很慢,很稳。
阳光慢慢西斜,落在她侧脸上,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,素白的指尖翻飞着,灵火跳跃,映得她眸底亮晶晶的。
等所有药材都提纯完毕,天边已经染了点橘色的晚霞。
她擦了擦指尖的药粉,掀开丹炉盖。
紫铜丹炉稳稳落在案几中央,洛栀栀指尖一弹,灵火顺着炉底的通风口钻进去,稳稳托住炉身。
温度一点点升上去,铜炉外壁慢慢泛起暗红色的光晕。
她按顺序投入药材。
先放赤芝,再放雪莲,最后是碾成细粉的黄精和几味辅药。
每一味药材入炉,她都要凝神控火,让灵火均匀地裹着药液,慢慢融合。
炉子里渐渐飘出清苦的药香,混着雪莲的寒气,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。
洛栀栀半眯着眼,神识探进炉内,死死盯着药液的变化。
凡间的丹炉终究差了些,聚灵效果不好,灵火的消耗比在玄灵界大了数倍。
她得全神贯注,一丝都不能分神。
药液从浑浊慢慢变得清亮,颜色从深褐变成墨黑,又慢慢泛出淡淡的金辉。
凝丹的关键时刻到了。
她指尖灵力一收,灵火骤然变小,变成温温的文火,围着丹液慢慢打转。
丹液一点点收缩、凝固,分成大小均匀的六团,在炉子里缓缓旋转。
洛栀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微微发白。
毕竟只是炼气中期,炼上品丹药还是有点吃力。
恍惚间,她想起第一次炼清煞丹的场景。
那是她十五岁那年,大师兄下山除煞,被阴煞之气侵了心脉,回宗门的时候脸色苍白,连路都走不稳。
她急得团团转,偷摸跑到丹峰长老的库房里,翻出清煞丹的丹方,抱着药材就扎进了自己的小丹房。
那时候她刚学炼丹没多久,连火候都控不好。
守了三天三夜,炸了三炉药材,最后一炉好不容易凝丹,她激动得手一抖,灵火窜高了半寸,丹炉“轰”地一声炸了半边。
她满脸都是药灰,头发都炸得卷了边,蹲在丹炉边掉眼泪,觉得自己太没用了,连一炉丹药都炼不好。
玄离就是那时候找到她的。
他身上的阴煞还没清干净,脸色依旧苍白,却蹲下来,用袖子轻轻擦她脸上的灰。
“傻丫头,谁让你偷偷炼的?”
他声音有点哑,却带着笑,“清煞丹要筑基修为才能炼上品,你现在炼气期,能凝出下品就很厉害了。”
“可是师兄……”
她吸着鼻子,眼眶红红的,“你身上的阴煞……”
“师兄没事。”
他揉了揉她的头顶,从袖袋里摸出一颗雪桃,剥了皮递到她嘴边。“等你筑基了,再给师兄炼,好不好?到时候师兄天天吃你炼的丹。”
她咬着桃子,甜汁漫在舌尖,用力点了点头。
后来她筑基那天,第一炉炼的就是清煞丹。
九枚上品,丹纹清晰,丹峰长老都夸她天赋惊人。
她捧着丹炉跑去找大师兄,跑得满头大汗,递给他一颗:“师兄!你看!上品清煞丹!”
玄离接过丹药,只是看着她笑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:“我们小丫丫,真的长大了。”
“叮……”
一声清脆的丹鸣,拉回了洛栀栀的思绪。
丹炉盖微微震动,清冽的药香瞬间漫满了整个房间。
成了。
她抬手掀开炉盖,一股淡金色的灵气扑面而来。
六枚墨黑色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,每一颗都圆润饱满,表面裹着一层极淡的金色丹纹,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上品清煞丹。
在凡间用普通药材炼出上品,已经远超预期了。
洛栀栀松了口气,指尖微微发麻,灵力耗了近三成。
她拿起早就备好的青瓷瓶,把丹药一颗颗装进去,瓶塞一摁,药香立刻被封得严严实实。
稍作调息,恢复灵力,她开始第二炉,养元丹。
养元丹是基础丹,材料普通,炼起来也轻松。
药材依次入炉,灵火温温地烤着,药液融合得很快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丹成。
八枚米白色的丹丸,带着淡淡的药香,也是上品。
这种丹药温养脾胃、补益气血,最适合久病体虚的人,沈老爷子和李玄都能用。
洛栀栀把养元丹也装好,抬头看了眼窗外。
天色已经擦黑了,院子里的灯都亮了起来,暖黄的光透过竹影洒进来,落在案几上,斑斑驳驳的。
她歇了片刻,喝了口温水,目光落在最后一份药材上。
玉容生肌丹。
这丹药不算高阶,却是最费心思的。
要珍珠粉、白芨、当归、桃花蕊,还要配几味活血生肌的辅药,火候差一丝,效果就差十万八千里。
洛栀栀把李玄让人送来的上品珍珠粉倒出来,用灵火细细地煅烧,直到珍珠粉变成莹润的乳白色,细得像烟,一吹就散。
辅药一一提纯,最后和主药混在一起,缓缓注入丹鼎。
灵火调得极柔,像春日的微风,裹着药液慢慢熬煮。
她做得格外认真,神识一丝不敢松懈。
这丹药,当年她也炼过。
十七岁那年,师娘寿辰,她想炼一炉最好的玉容丹当寿礼。
偷偷炼了半个月,要么火候过了,要么凝丹失败,急得嘴角都起了泡。
大师兄看她天天蹲在丹房里不出来,就悄悄溜进来,站在旁边帮她控火。
他的控火术是全宗门最好的,灵火在他手里像有生命一样,温温柔柔裹着丹液,连气泡都冒得均匀。
“炼丹跟做人一样,不能急。”
他站在她身后,声音低低的,落在她耳边,“越想做好,越要稳。”
他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松木香,落在她发顶,暖暖的。
那天的丹成得特别好,十二枚全是上品,莹白透亮,像小珍珠一样。
师娘寿宴上拿出来,全宗门的女弟子都羡慕坏了,围着她问东问西。
她站在人群里,偷偷看向不远处的大师兄。
他正端着酒杯和长老说话,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,侧过头,对着她悄悄眨了眨眼。
她脸一下子就红了,连忙低下头,心脏砰砰直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