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珍听完民警的话,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攥紧了墙边那根磨得发亮的扫帚柄……这是她扫了十五年街的老伙计,此刻竟成了给她底气的拐杖。
她用力点头,声音哑却稳:“我去!我亲眼看着他落网,也算给大黄一个交代,更不能让那俩姑娘再遭罪了。”
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,把手机揣进工作服内侧口袋,带着扫帚就跟着民警往外走。连麦没断,直播间里百万观众就跟着她的脚步,一步步往那栋藏着地狱的平房靠近。
弹幕刷得都慢了半拍,没人敢多说话,满屏都飘着“小心”“别让他跑了”,空气里像绷着根快要断的弦。
二十分钟车程,像熬了一个世纪。
警车在一片荒草齐腰的平房区外停下。这里是城郊的“三不管”地带,房屋东倒西歪,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土坯,野草丛生到膝盖,风一吹就沙沙响,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寒。
数辆警车呈合围之势散开,民警迅速封锁所有出入口,动作利落得没有半点声响。赵刚攥着警棍走到正门,抬手重重拍在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,声音洪亮如钟:“警察!开门配合核查!”
屋里死一般静,只有隐约的醉酒呼噜声,断断续续飘出来。
连敲三声,无人应答。
“破门!”
赵刚一声令下,旁边民警立刻上前,撬棍卡进锁扣,只听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老式挂锁应声崩开。
铁皮门被猛地推开,一股混杂着馊饭味、霉味、烟酒气和淡淡腥气的恶臭扑面而来,冲得最前面的民警下意识偏头皱眉。
屋里比外面更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门缝漏进一点光。
地上堆满空酒瓶、外卖盒和发黑的塑料袋,墙面上沾着大片大片暗褐色的污渍,说不清是油还是别的什么。
客厅最里面摆着张破木板床,蒋达赤裸着上身,正四仰八叉地酣睡,酒气熏天。
破门的巨响终于惊醒了他。
男人猛地睁开眼,宿醉的混沌只持续了一秒,看清满屋警服的瞬间,眼底瞬间翻起滔天的戾气与恐慌。他太清楚自己干了什么,一旦被抓,这辈子就别想出来了。
“滚开!都他妈给我滚!”
蒋达嘶吼着从床上弹起来,眼白里布满血丝,像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。
他反手就抄起床边一根手腕粗的实心铁棍,带着呼呼的风声,劈头盖脸就砸向冲在最前的民警!
铁棍带着蛮力,真砸中脑袋非死即伤!
“小心!”
赵刚反应极快,侧身避开的同时跨步上前,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持棍的手腕,右手顶住肘窝,借着冲力猛地一拧!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蒋达疼得发出一声野兽似的嚎叫,铁棍“哐当”砸在地上。
可这人疯劲上来根本不管不顾,抬脚就踹,张嘴就咬,手脚并用疯狂挣扎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,完全没了人样。屋里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,瓶瓶罐罐碎了一地。
“按住他!极度危险!”
赵刚厉声喝令,死死扣着他的肩膀往地上压。两名民警立刻扑上去合力锁死四肢,三人缠斗了足足半分钟,才将这个疯汉死死按在脏污的地板上。
“咔嗒”……手铐锁死的脆响,在狼藉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蒋达还在拼命扭动,嘴里污言秽语骂个不停,直到民警用约束带堵住他的嘴,只剩呜呜的闷吼,一双眼睛依旧怨毒地瞪着所有人,看得人后背发毛。
直播间观众看得手心全是汗,弹幕炸得密密麻麻:
【橘子味的风:我的天……真跟疯狗一样!太险了!】
【正义使者:袭警!再加一条!这种人渣就该重判!】
【清晨的粥:幸好警官身手好,这一棍子下去后果不堪设想】
【江城本地通:看着人模狗样的,心里全是烂的……太可怕了】
【软糖布丁:心跳超快!千万别让他跑了!别让小动物们再受苦!】
【赫本本本:警官警官,快找找受害者,我都不敢看了!】
制服嫌疑人后,赵刚抹了把额角的汗,沉声道:“搜!仔细搜!重点找储藏室!”
民警立刻四散排查,很快在最里侧的杂物间停住脚步。
油污遍地的墙角,一块厚重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地面,边缘磨得发亮,显然经常被挪动——和洛栀栀说的分毫不差。
“一、二、三!起!”
四名民警合力掀开石板的瞬间,一股阴冷潮湿、混着霉味、腥臭味和绝望腐朽气息的阴风猛地从地底窜上来,冲得人鼻子一酸,下意识往后仰。
漆黑的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,深不见底,连灯光照进去都像是被黑暗吞掉了大半。
有人打了强光手电往下照,光束刺破黑暗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,墙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指甲划痕,有的地方还渗着干涸的暗褐色血迹。
地面一侧积着薄薄一层污水,霉斑长到了墙半腰,角落里摆着个发黑的塑料便桶,还有一团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棉絮扔在地上。
两个姑娘就缩在对角的两个角落里。
最靠里的是李雯。
她死死蜷成一团,双臂抱着膝盖,脑袋埋在臂弯里,头发结成一缕一缕,沾着灰和霉斑。
灯光照过去,人声传下来,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浑身只是机械地、微微地抖,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。
五年不见天日的囚禁,早已把她熬成了一具只会呼吸和进食的躯壳。
而另一边的林小棠,听到动静后先是猛地一缩,把身子往墙角更紧地贴了贴,手里死死攥着块锋利的碎瓦片,指节都泛了白。
她慢慢抬起头,乱糟糟的头发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……
先是恐惧,是警惕,是被折磨多了的本能防备,可当她看清洞口的警服、看清那束照亮黑暗的光时,瞳孔轻轻颤了一下。
积攒了七天的委屈、恐惧、死撑着的那口气,在这一刻彻底崩了。
她嘴唇抖了抖,没发出声音,眼泪先成串地砸了下来,砸在脏兮兮的手背上。
一个麻木如死灰,一个含泪望天光。
同样的绝境,两样的煎熬,看得人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闷得发疼。
两名女警顺着简易梯子下去,动作放得极轻极慢,像怕惊着受惊的小动物。
她们脱下自己的外套,轻轻披在两个女孩身上,声音柔得像水:“别怕,我们是人民警察。我们来接你们出去,现在安全了。”
林小棠的肩膀猛地一颤,手里的碎瓦片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她终于忍不住,埋进女警怀里,压抑地、呜呜地哭出了声。
与此同时,客厅方向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喝。
冰柜被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