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她人带着剩下的钱跑了,烂摊子全留给你,对吧?”
“哐当”一声。
褚青脚下的矿泉水瓶被他踢翻,顺着桥面滚出去老远。
他身子猛地晃了一下,差点一头栽下去,慌忙反手攥紧护栏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脸色白得像纸,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,里面全是惊骇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!”
这事他三天前才发现。
银行的催贷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私人手机上,语气强硬,说三笔合计四亿的连带担保已经逾期,再不还款就要走司法程序。
他当时就懵了。
冲到公司逼财务交账,翻了整整一夜才发现,公司账上早就空了。
几千万流动资金没了踪影,几笔大额投资全打了水漂,连公司总部的办公楼都被偷偷抵押了。
他疯了一样开车回家,别墅里空空荡荡。
曾怡的衣柜空了大半,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全没了,床头柜上只放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,和堆积如山的债务账单。
人跑了。
带着他全部的家当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找了三天,查了所有的联系方式、银行账户、出入境记录,什么都没找到。
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合作方天天堵在公司要尾款,员工堵在楼下讨薪水,高利贷的人守在他家门口,喷油漆、砸门锁,无所不用其极。
爸妈急得住了院,血压高得下不来。
六岁的女儿抱着他的腿,哭着问妈妈去哪了,问是不是自己不听话妈妈才走的。
走投无路。
真的是走投无路了。
他才鬼使神差点开了洛栀栀的直播间,想最后算一卦。
不求自己翻身,只求家人能平安。
可他半个字内情都没说,对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
连曾怡做了哪些投资、借了多少高利贷,都一清二楚?
“不可能……”
褚青下意识地摇头,声音发虚,连自己都没多少底气。
“曾怡是留洋回来的金融硕士,她家世好,学历高,从小接触的就是这些。她……她只是投资眼光差了点,运气不好,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自己先卡了壳。
其实这几天翻账的时候,他就隐隐觉得不对。
几笔大额转账的时间太巧了。
每次曾怡都兴冲冲地跑过来,挽着他的胳膊撒娇,说“老公,我学长那边有内部消息,这次稳赚不赔,错过就没机会了”。
他架不住软磨硬泡,每次都转了钱。
可每次钱打过去不到半个月,曾怡就红着眼睛来找他,哭着说行情突变爆仓了,对不起他,是她没用。
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看着别提多愧疚了。
他心疼还来不及,怎么舍得怪她?
每次反倒要反过来安慰她,说钱没了再赚,别往心里去。
现在回头想。
哪一次爆仓,她拿得出正规的交割单?
哪一笔亏损,有详细的资金流水?
全是她红着眼眶说几句软话,这事就揭过去了。
“眼光差?”
洛栀栀嗤笑一声,凉意顺着话音钻进褚青耳朵里。
“她眼光好得很。挑你这个白手起家、手里有现金、对财务又不敏感的老实人下手,精准得很。”
“什么投资失利,全是幌子。她跟她那个所谓的‘投行学长’,早就串通好了。什么内部消息、稳赚不赔,本质就是做局杀猪,你就是那头最肥的猪。”
“钱转出去的那一刻,就进了他俩的口袋,分赃分得明明白白。哪是亏了?是早就揣进自己腰包了。”
“连你签的那些连带担保合同,都是她一步步引着你落笔的。今天说公司周转需要,明天说项目对接要用,哄着你签了字,转头就把所有债务全挂在你名下。她自己早就摘得干干净净,连资产都提前转移到了海外。”
“债是你的,钱是她的。等你扛不住死了,她拿着钱在国外逍遥快活,谁也找不到。”
每说一句,褚青的脸就白一分。
到最后,他顺着冰冷的护栏滑坐在地,后背抵着栏杆,双手抱着头,肩膀剧烈地发抖。
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,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。
江风卷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,吹得他满脸都是泪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场盛大的婚礼。
海边草坪,白色婚纱,满堂宾客。
他牵着曾怡的手,对着所有人说,自己终于找到了灵魂契合的伴侣。
那天所有人都羡慕他。
说褚青苦尽甘来,北漂十年,终于熬出了头,事业有成,还娶了高学历高颜值的贤内助,以后肯定更上一层楼。
他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。
他觉得曾怡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。
懂金融,懂艺术,懂社交,带出去永远给他长脸。
家里的财务交给她,他一百个放心。
他专心搞创作、谈项目,她在家管钱、打理人脉,完美的夫妻搭档。
原来从婚礼那天起,甚至更早,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,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她带着目的靠近,带着算计结婚,三年时间,一点点掏空他的家底,吸干他的血肉,最后留下一屁股债,潇洒走人。
他像个傻子一样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。
弹幕已经吵翻了天。
【小黄帽:我靠!枕边人杀猪盘?这也太恐怖了吧!三年布局啊!】
【浪迹天涯:这女的也太狠了!卷走十几个亿?这是诈骗啊!赶紧报警!】
【别扯我衣角:天啊……每天睡在一张床上的人,处心积虑算计你,想想都毛骨悚然】
【芳心纵火犯:等等,我记得褚青之前不是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吗?后来火了就分了,才娶的这个曾怡】
【老粉了:对!叫谢瑶!当年褚青北漂的时候,谢瑶跟着他吃了好多苦,结果刚拿奖就分手了,当时好多人骂他陈世美】
“谢瑶”两个字,像两根烧红的针,狠狠扎进褚青的太阳穴里。
他抱着头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死死抠着自己的头发,指缝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。
谢瑶……
这个名字,他已经很久不敢想起了。
像一块不能碰的伤疤,一揭就鲜血淋漓。
“怎么,现在想起她了?”
洛栀栀的声音淡淡的,却像一把钝刀子,一下下割在他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