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妻共同债务，公司连带责任担保，你以为你死了债就消了？到最后全都会落到你父母头上。他们一把年纪，退休工资就那么点，要替你扛几个亿的债，后半辈子天天被人堵门追债，不得安生。”
“你女儿才六岁，从小背着‘老赖女儿’的名声，上学被同学指指点点，长大考公、参军、政审都受影响。她没了爸爸，还要替你背一辈子骂名，抬不起头做人。”
“这就是你想给他们的？”
“你一闭眼清净了，把所有烂摊子全丢给老人孩子，自己躲个干净。这叫什么？这叫懦夫。”
“褚青，你要是个男人，就站直了扛。死是最容易的事，也是最没用的事。”
一番话，掷地有声。
像耳光一样，一下下抽在褚青脸上。
抽得他脸颊发烫，抽得他如梦初醒。
他浑身一震，呆呆地看着镜头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对啊。
他死了，爸妈怎么办？
女儿怎么办？
谢瑶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，不可能再管他的烂摊子。
难道真要让白发苍苍的父母，替他扛下这几个亿的债？
难道要让女儿小小年纪，就活在他留下的阴影里，被人戳着脊梁骨说“她爸爸是欠钱不还的老赖，还跳江自杀了”？
不行。
不能。
他不能这么自私。
“可……可我还能怎么办？”
褚青声音发哑，带着点茫然，像迷路的孩子。
“钱都被转走了，公司也空了，官司缠身，我根本翻不了身……”
几个亿的窟窿啊。
他这辈子，怕是都填不上了。
“翻不了身？”
洛栀栀眉梢微挑，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谁说的。”
她条理清晰，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，字字落地有声。
“第一，立刻报警。”
“曾怡和她同伙的转账记录、聊天记录、虚假投资合同，全是证据。诈骗罪加职务侵占，数额特别巨大，够她蹲十几年的。警方立案后冻结账户，海外资产也能通过司法途径追缴，能追回来至少三分之一，足够填上大部分窟窿。”
“第二，变现资产。”
“你手里还有《长路》的全版权，还有三个压箱底的剧本IP，都是业内公认的优质资产。之前不是有好几家头部影视公司想买吗？现在出手，虽然卖不上最高价，但也能凑一笔不小的钱，先把员工工资和小额欠款清了，稳住局面。”
“第三，债务协商。”
“高利贷的部分，超出法定利率的利息不用还，走法律程序慢慢协商，该认的认，不该认的一分都别多给。剩下的合法债务，跟债权人谈分期还款方案，五年十年慢慢还。”
“你才三十五岁，有经验，有人脉，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，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。”
“只要人活着，就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一番话，条理分明，逻辑清晰。
像一盏灯，一下子照亮了褚青眼前的黑路。
他怔怔地看着镜头，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。
像溺水的人，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对啊……
他怎么没想到。
他还有版权，还有剧本，还有这么多年攒下的人脉和口碑。
只要人还在，只要肯扛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“还有。”
洛栀栀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。
“你前妻曾怡跑不了。下个月中旬，她会在西南边境露面，想偷渡出境，到时候正好落网。”
“钱能追回来大半，不用你全担。”
“真、真的？”
褚青声音发颤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下个月？
她真的跑不掉？
“信不信，你等着看就是。”
洛栀栀语气没什么起伏，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。
“记住，以后别再把财务大权全交出去，也别信什么‘稳赚不赔’的内部消息。金融市场里，高收益必然对应高风险，喊着‘保本翻倍’的，十有八九是杀猪盘。”
“代客理财、虚拟货币合约、现货期货杠杆，普通人碰都别碰。你不懂的领域，看着再赚钱，也别伸手。”
“你靠影视吃饭，就守好自己的本行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这番话，不光是说给褚青听，也是说给直播间八十万观众听的。
弹幕立刻跟上一片附和。
【法律系小师妹：大师说得对！超过LPR四倍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，高利贷别怕，直接走法律程序！】
【财经老周：还有虚拟货币合约，杠杆极高，普通人进去就是送钱，所谓的“老师带单”基本都是诈骗，大家千万别信！】
【资本是狗：学到了学到了！以后碰到说“稳赚不赔”的直接拉黑，肯定是骗子】
【我要发财财财：还好有大师科普，不然我之前还差点跟着朋友去买什么挖矿呢，想想都后怕】
褚青扶着护栏慢慢直起身，眼底的死寂终于散了些，重新亮起一点微光。
他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，腰弯得很沉。
“洛大师，谢谢您。今天若不是您，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了。您放心，我回去就报警，债务、官司，该我担的我绝不躲。”
他声音还有点发哑，顿了顿，喉结滚了滚，“也谢谢您，告诉我她过得好。”
知道谢瑶安稳幸福，压在他心口那块沉甸甸的愧疚，终于轻了些许。
亏欠是真的，还不上也是真的，往后不打扰，就是他最后能留的体面。
连麦应声断开。
直播间弹幕还在滚动，唏嘘的、骂褚青糊涂的、祝谢瑶安好的挤成一片，热度稳稳停在九十万，反倒比之前涨了一截。
洛栀栀指尖轻点屏幕，声线清泠：“今日三卦已满，明日再续。”
话音落，直播画面黑了下去。
房间里静下来，窗外竹影晃过落地窗，风裹着草木清气漫进来。
一股沉实温厚的功德力顺着无形的因果线落了下来……裹着淡淡的人间烟火气，顺着肩背缓缓沉进气海。
炼气中期的根基又扎实了几分，神思清明舒适。
洛栀栀垂眸扫过指尖那点极淡的暖意，微微颔首……
刚收了功，房门就被轻轻叩了两下，刘嫂的声音在外头响起：“洛小姐，厨房炖了莲子百合羹，给您送过来。”
“进吧。”
刘嫂端着托盘进来，瓷碗冒着温温的白汽，旁边摆着一碟桂花糕，都是温凉适口的甜度。
“李总特意吩咐的，说您说了一上午话，该垫垫肚子。他还在书房处理事，您有事随时吩咐。”
洛栀栀微微点头：“有劳刘嫂了。”
人走后，她舀了一勺莲子羹，软糯清甜，温度刚好。
随手划开手机，热搜上已经飘起了#褚青公司破产# #曾怡卷款跑路# #谢瑶 画廊# 几个词条，业内人爆公司欠薪的、晒杭州画廊照片的挤在评论区，满屏都是“善恶终有报”的感慨。
洛栀栀扫了两眼就按灭了屏幕。
劫数她已经帮着渡了，剩下的路，终究要靠他自己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