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褚青松了口气。
他觉得谢瑶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,连分手都不敢闹,懦弱又无趣。
他甚至有点庆幸,分得这么干脆,省了很多麻烦。
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跟不上他脚步的女人,去拥抱更光鲜亮丽的人生了。
现在坐在冰冷的桥面上,被江风吹得浑身发冷。
他才突然明白。
不是她懦弱。
是攒够了失望,连争辩都觉得多余。
是她太骄傲,爱得起,也放得下。
人家干干净净地来,体体面面地走。
反倒是他,揣着一身的功利和薄情,活成了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那种人。
“是我混蛋……”
褚青捂着脸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带着哭腔,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,砸在水泥桥面上,砸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是我对不起她……是我瞎了眼……”
他身上这件深色羊绒大衣,还是谢瑶买的。
那时候他要去参加第一个国际电影节,连件像样的正装外套都没有。
谢瑶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工资,又接了好几幅插画的私活,凑了两万多,给他买了这件大衣。
她当时笑着给他穿上,说:“我家褚青这么有才,穿得体面点,别人才看得起你。”
三年了。
他买了无数件名牌西装、高定大衣,件件都比这件贵。
可这件,他一直留着,挂在衣柜最里面。
今天出门的时候,鬼使神差地,他又穿上了。
没想到最后陪他走到绝路的,还是当年她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旧大衣。
而他倾尽所有娶回来的女人,卷走了他全部的身家,留给他一堆烂账,连面都不敢露。
真是讽刺。
弹幕早就刷疯了。
【欢帜悻:哭死我了……好女人没好报啊,陪他吃了那么多苦,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】
【袅袅:男人有钱就变坏是吧?共苦容易同甘难,真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】
【一个好人:现在知道后悔了?早干嘛去了!放着真心待你的人不要,非要娶个蛇蝎美人,活该!】
【吃瓜不吐籽:话说回来,谢瑶现在怎么样了?过得好不好?】
【老粉了:同问!当年我可喜欢她了,温柔又善良,希望她现在过得好】
【影视圈小透明:我好像在杭州见过一次,开了个画廊,看着气质特别好,不知道是不是她】
褚青也抬起了头。
通红的眼睛盯着镜头,嘴唇动了动。
里面裹着小心翼翼的期盼,还有不敢面对的愧疚。
他也想知道。
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姑娘,现在过得好不好。
有没有……遇到比他好的人。
洛栀栀看着他眼底的光,语气缓和了几分,却字字清晰,不带半分含糊。
“她很好。”
“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,好一百倍。”
“离开你之后,她去了杭州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故事,却听得褚青心脏一阵阵发紧。
“一开始在朋友的画廊帮忙,后来自己凑了点钱,开了家几十平的小画廊,就卖自己画的工笔花鸟。她画得好,人又实在,慢慢就有了名气,不少人慕名去买画。”
“三年时间,已经开第二家分店了,生意做得稳稳当当。钱赚得不算多,但足够安稳,每一分都是她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,踏实。”
“她嫁了个大学美术老师,脾气温和,话不多,但特别尊重她的事业。知道她爱画画,就给她装了专门的画室,颜料画纸都给她备得齐齐的。”
“去年生了个儿子,三岁了,虎头虎脑的,眉眼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,也爱画画,拿着蜡笔到处涂。”
“公婆都是退休的老教师,明事理,待她像亲女儿一样。不用她做家务,不用她受气,孩子有人带,饭有人做,她只管安心画画就行。”
“日子安稳,家庭和睦,事业有成。”
洛栀栀顿了顿,目光落在褚青煞白的脸上,一字一句,敲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她现在过的日子,是你当初许诺过、却没给她的。”
“别人都替你做到了,还做得更好。”
每说一句,褚青的脸色就黯淡一分。
到最后,他垂着头,肩膀垮着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眼泪鼻涕一起无声地砸在桥面上……
真好啊。
他心里又酸又涩,像泡在了陈醋里,连呼吸都发苦。
可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。
幸好她过得好。
幸好她没栽在自己手里。
幸好她那么好的人,终究是遇上了懂得珍惜的人。
可转念一想,又觉得讽刺。
人家的好日子,是离开他之后才有的。
他亲手把全世界最好的姑娘推开了,转头跳进了别人精心挖好的陷阱里。
落得个人财两空,身败名裂。
报应。
真是报应!
【今天也要早睡:太好了!好人有好报!谢瑶姐姐值得!】
【草莓奶冻:呜呜呜圆满了!善良努力的人就该过得幸福!对比某些人,真是天道好轮回】
【吃瓜不吐籽:我就说嘛,温柔又努力的人,怎么可能过得差。反观某些人,放着明珠不要,非要捡鱼目,最后坑死自己】
【暴躁老哥不请自来:该!让他当初不珍惜!现在后悔也晚了!人家孩子都三岁了!】
【七七不吃糖:其实也挺唏嘘的……十年感情,说散就散了,幸好姐姐走出来了】
褚青苦笑了一声,抬手抹了把脸,满手的涕泪。
“是啊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。
“我现在什么都没了。公司垮了,钱没了,还欠了一屁股债。我爸妈身体不好,我女儿还小……我要是进去了,他们怎么办啊……”
他说着,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水。
浪头拍着桥墩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了百了的念头,又像藤蔓一样缠上来,死死勒住他的心脏。
死了。
人死债烂。
那些高利贷总不能追着死人要债吧?
爸妈和女儿至少不用跟着他受一辈子苦。
“死了就一了百了了?”
洛栀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语气骤然冷了下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。
“褚青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死,所有事就都结束了?”
“我告诉你,不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