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王湾村栓柱】
申请留言,触目惊心……
“大师!我是王湾村的!我爷爷上访了九年,去年冬天,带着信走的!”
“您说的,是不是真的?!”
洛栀栀眸光微抬。
画面接通。
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男人出现在屏幕里,二十七八岁,穿着工厂的蓝色工服,背景是工厂宿舍的上下铺。
他眼睛通红,手里捧着一个老旧的铁皮饼干盒,盒子锈迹斑斑,盒盖上印着早已褪色的“喜”字。
他叫王栓柱,王湾村人,如今在城郊的五金厂打工。
“大师……”
他一开口,声音就哽住了。
“我爷爷叫王守业,以前是村里的老支书。”
“2014年拆迁,全村三百多户,我爷爷是第一个觉得不对劲的。”
王栓柱吸了吸鼻子,把那段他从小听到大、听得耳朵起茧的往事,一点点讲了出来。
那年,进村搞拆迁的,是个姓江的项目总,带着个说话和气、天天笑眯眯的团队。
村长赖长贵,挨家挨户拍胸脯,说这是政府定的标准,白纸黑字,谁也亏不了。
村民们老实,信了。
可签完字、搬完家,有人在外村有亲戚,一打听,心就凉了……
同样地段、同样面积,隔壁村的补偿,比他们高出一大截。
青苗费、附着物、搬家费、安置面积,样样都对不上。
有人家的宅基地,丈量时硬生生少算了二十平米。
有人家明明种着果树,清点表上写的却是荒地。
王守业坐不住了。
他是老支书,觉得是自己没把好关,对不住全村老小。
他带着几个村民代表,去找项目上要文件、要看台账。
对方客客气气,茶水招待,却说文件是“内部资料”,台账“已经归档”,让他们回去等消息。
这一等,就是九年。
“我爷爷跑了九年。”
王栓柱的眼泪,砸在铁皮盒上。
“区里、市里、省里,能去的地方都去了。材料递上去,转一圈,又转回原地。”
“中间出过事。”
“他晚上从镇上回来,被两个蒙脸的人堵在田埂上,打断了一条腿,撂下话说,再告,下次断的就是孙子的腿。”
“我奶奶吓得把他的上访材料烧了,他就半夜在被窝里,打着手电,重新抄。”
“他眼睛不好,抄一份材料,要抄好几个通宵。”
“去年冬天,他走了。肺癌,查出来就是晚期。”
王栓柱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他走的那天晚上,把我叫到床前,从枕头底下,摸出这封信。”
“信是他口述、我念给他听、他一笔一画签的名。”
“他说,柱子啊,爷爷这辈子,没占过公家一分钱便宜,就剩这一桩心事。爷爷等不到天亮了,你替爷爷等。”
“哪天要是有人,能给王湾村一个说法,你就把这封信,烧到爷爷坟前,告诉爷爷一声。”
小伙子再也说不下去,把脸埋进掌心,肩膀一抽一抽。
宿舍里,几个同样穿着工服的工友,默默站在他身后,红了眼眶。
直播间,弹幕刷得密密麻麻,全是湿的。
【勿璃勿璃:九年……一个老人用后半辈子,去讨一个说法,到死都没等到……】
【海门岛的曹少爷:田埂上打断腿,还威胁孙子,这他妈是拆迁还是土匪进村?】
【漫卷闲云:赖长贵是吧?江强是吧?九年了,该给老人家一个说法了!】
【爱吃蜜沉沉的极火宗:他眼睛不好,打着手电在被窝里重抄材料……我真的受不了这个】
【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王总:火箭×99!王湾村的乡亲们,这官司,全国人民陪你们打!】
【嘉年华×99】
【梦幻城堡×99】
洛栀栀等王栓柱哭够了,才开口,声音清泠,字字确凿。
“你爷爷没算错。”
“王湾村拆迁,真实补偿标准和实际发放之间,差出来的钱,一共六千七百万。”
王栓柱猛地抬头。
“这笔钱,通过虚列补偿户头、压低单价、少算面积、伪造附着物清点表,从账上套了出来。”
“江强,拿了四千万。”
“赖长贵,拿了一千三百万,给他儿子在城里买了房、付了商铺首付。”
“剩下一千四百万,江强手下三个人分了。其中一个,叫孙立军,如今是安寿保险华北区域总。”
“当年负责做假账、走资金的空壳公司,叫瑞和商务咨询。”
“这家公司,换了几身皮,至今还在给江强走账。赖长贵退下来之后,就在瑞和挂着‘高级顾问’的名头,按月领钱。”
“你爷爷被打断腿的那个晚上,动手的两个人,一个叫麻七,一个叫赖小军,是赖长贵的远房侄子。如今一个在钱坤手下做区域行政,一个给江强开车。”
她每说一句,王栓柱的眼睛就瞪大一分。
这些名字、这些数字,尘封了十年,除了村里最老一辈,连他都只听过只言片语。
这个隔着屏幕的女人,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?
“可是大师……”
王栓柱忽然泄了气,声音低下去。
“都十年了。当年的台账,项目上说丢就丢了,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。我爷爷跑了九年,就栽在没证据上……”
“不。”
洛栀栀打断他,眸光微动。
“证据,有。”
“你们村当年的老会计,罗世民,今年七十岁,还活着。”
王栓柱一愣。
“罗爷爷?他、他不是早就不管事了吗?”
“丈量、清点、造册,当年都要经他的手。”
洛栀栀缓缓道。
“项目上让他做假账,他不肯,又拗不过,就留了个心眼。”
“他把全村最原始的宅基地丈量底稿、附着物清点表、补偿发放的真实花名册,连夜偷偷复印了一份,用油纸包了三层,装进一个铁皮盒,藏在他家老屋的房梁上。”
“他等这一天,也等了十年。”
“他不敢拿出来,是因为他老伴瘫在床上,他怕赖长贵报复。可这些年,他每个月都要搬个梯子,爬上去看一眼那个盒子,怕它受潮、怕虫蛀。”
王栓柱怔怔地听着,突然像想起什么,猛地低头,看向自己手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。
他这个盒子,是爷爷的上访信。
而罗爷爷家的房梁上,还藏着另一个盒子。
全村三百多户的清白,三百多户的活命钱,都在那个盒子里。
“我现在就去!”
王栓柱腾地站起来,抓起外套就往外冲,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。
“大师您等着!我这就回村,找罗爷爷,把盒子取出来!”
“慢着。”
洛栀栀叫住他,语气沉稳。
“别一个人去,也别声张。你现在出现在王湾村,赖长贵的人半小时内就会知道。”
“带上两个工友,直接去罗世民家,取了盒子,哪都别回,去鹅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,找一位姓郑的支队领导,把东西亲手交给他。就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洛栀栀让你去的。”
王栓柱重重点头,眼眶通红,却站得笔直。
“哎!”
镜头晃动着,小伙子冲进了鹅城傍晚的暮色里。
连麦挂断。
白小楠看着黑下去的画面,心脏怦怦直跳,她忽然意识到,洛大师讲这桩十年前的旧案,不只是为了王湾村。
那是江强的根。
也是江强的罪。
果然,洛栀栀抬起眼,眸色沉沉,抛出了下一句话。
“拆迁那六千万,对现在的江强来说,只是开胃菜。”
“他真正搬空的,是安寿。”
“是投保人交给安寿的,三千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