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鹏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“江强的人找我谈了三次。第一次许我副总监,第二次拿我父亲的病威胁我……我爸肺癌,靶向药一个月两万,全靠我的商业保险和工资撑着。”
“第三次,他们给我看了一份背调材料。他们说,我要是不听话,就让我在整个金融圈找不到工作,还要查我实习期经手的一笔账,说能给我安一个‘违规操作’的罪名。”
“我房贷每个月一万,我爸的药不能停……白姐,我没你那么硬的骨头,我怕了。”
“我签了。”
“我顶着你的报告,上了会,拿了那个位置。这两个月,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一闭眼,就是你抱着纸箱出门时的样子。”
他从口袋里,摸出一支老旧的录音笔,攥在手心,指节发白。
“但我留了个心眼。”
“上个月十七号,江强召集我们开经营分析会,莫娜总也在。我鬼使神差地,把录音笔,开着,放在了公文包最底层。”
他抬起通红的眼睛。
“白姐,大师,我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用……我现在,放给你们听。”
他指尖颤抖着,按下了播放键。
一阵电流杂音过后,会议室里那道颐指气使的男声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……
“……投资条线那几颗钉子,月底之前,全部给我拔掉。”
是江强。
“耿长河那个老东西,举报材料都递到监管门口了,留着过年?照原计划办,二十万打进去,审计部上门,让他身败名裂地滚。”
“还有白小楠。”
那道声音顿了顿,带着毫不掩饰的阴冷。
“她的报告太细,细得碍事。鸿泽、金越、云栖,她连着否了三个,每一个否得都在七寸上。这个人不能留。”
莫娜的声音响起来,迟疑了一下:“江总,白小楠三季度的副总监,我是答应过她的,她之前的策略报告,也是真的写得好……能不能……”
“写得好,就让她写到死为止,位置不能给她。”
江强冷笑。
“位置给了她,她就有资格列席投决会,就有一票否决权,项目还上不上了?报告留下,人赶走,换个听话的改,改完署名。莫娜,我提醒你,你老公那家咨询公司,瑞和的合同,明年还想不想签了?”
录音里,莫娜沉默了很久。
再开口,她的声音又冷又硬,像换了一个人。
“……明白了。优化名单,我来签字。沈董那边,看不到这些。”
“嗯。”江强的声音透着满意,“记住,挡路的,不管是谁,都给我挪开。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沈董那边,有秦大师,他现在连自己中午吃了什么都记不清,懂吗?”
录音,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全网死寂。
三秒后,弹幕彻底爆炸。
【暴躁老哥:我操你妈江强!!!“报告留下,人赶走”!!!这是人说的话?!】
【法考已过:这段录音是关键证据!职务犯罪的主观故意,全在里面了!赵鹏,你保存好原始载体,千万别删!】
【秃头分析师:拿人家老公的公司威胁莫娜……合着整个领导层,都被江强拿小辫子拴成了一串蚂蚱】
【安寿匿名员工:“让她写到死为止”……白姐那段时间心脏疼成那样,我们都劝她请假,她不肯,说答应了mona总要交报告……】
【悄&衍:莫娜沉默那几秒,应该是良心未泯,她其实是有得选的。只是,她最后选择了一同举起棍棒……】
白小楠坐在屏幕前,泪如雨下,却出奇地平静。
那点对莫娜残存的、自欺欺人的幻想,在这段录音里,碎得彻彻底底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:mona总。
白小楠的手一抖。
洛栀栀的声音,稳稳传来:“接。开免提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划开了接听。
莫娜的声音立刻传来,依旧是那副精致、干练、带着上位者温度的腔调,只是此刻,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。
“小楠,你在直播?”
“我看了。你先把直播关了,我们谈谈。”
“公司愿意给你副总监,不,投资中心副总经理,年薪翻倍,配股权。今天直播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你是聪明人,别被一个算命的当枪使,毁了自己的前程。”
白小楠还没说话,洛栀栀清冷的声音,插了进来。
“莫娜。”
电话那头,明显一滞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那个‘算命的’。”
洛栀栀语气淡淡,却字字如刀。
“你老公的朗悦咨询,去年九月,跟瑞和签了一份三百二十万的‘战略咨询合同’,没有交付物,对不对?”
“你个人的银行卡,今年春节前,收到过一笔一百八十万的‘特别贡献奖’,走的是现金和第三方账户。”
“你儿子在伦敦读书,两年九十六万的学费,是瑞和的关联账户代缴的。”
“这些钱,加起来,够你在江强的船上,被一起钉死。”
电话那头,死一般的寂静。
能听见莫娜骤然粗重起来的呼吸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“我再问你一遍。”
洛栀栀不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“耿长河被逼走那天,你在收瑞和的合同。白小楠熬到心脏发病的时候,你在拿她的报告,换你的乌纱帽。”
“你刚才说,你是聪明人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……一个聪明人,为什么要替一条马上要沉的船,陪葬?”
电话那头,传来莫娜压抑的、近乎崩溃的呼吸声。
长久的沉默后,这个一向强势精致的女人,忽然用一种白小楠从未听过的、苍老而疲惫的声音,开了口。
“他要跑了。”
白小楠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江强他,早就办好了圣基茨的身份。”
莫娜的声音抖着,像在交代最后的遗言。
“今晚十点,大鹏湾私人游艇码头,他坐游艇出境,到公海转私人飞机,赖长贵、钱坤,还有那个秦大师,跟他一起走。”
“他连我们这些人,都瞒得死死的……我是刚才去送一份文件,才看到他办公桌文件里露出一角的护照和船票。”
“他嘴上说天塌下来他顶着,可他早就给自己,留好了后路。”
“留下来顶缸的,是我们。”
洛栀栀抬眼,看了一眼窗外,眸底没有半分意外。
她低头,指尖在手机上轻轻一点,把一条早已编辑好的消息,发了出去。
收件人:赵刚。徐铭扬。
内容只有两行……
“鹅城,江强,今晚十点,大鹏湾游艇码头,企图外逃。”
“证据链已齐,该收网了。”
她放下手机,重新看向镜头,声音清冷,传遍全网。
“放心。”
“他跑不了。”
“因为今晚,要醒的,不止你们。”
“还有那位,被一炷香,困了整整一年的……安寿董事长,沈泽海。”
录音曝光的那一刻,安寿总部的内网,炸了。
最先是匿名论坛。
然后是一个个沉寂了许久的部门群。
再然后,是那些早就离开安寿、散落在全国各地的前员工。
像沉寂的火山,憋了一年半,轰然喷发。
白小楠的连麦后台,私信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暴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