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嘉意的脸,唰地白了,慌忙摆手,眼泪说来就来,瞬间盈满了眼眶,一副又慌又委屈、被吓坏了的模样。
“二哥,我不知道啊!我真的不知道!这缸是程先生摆的,我就是个传话的,这里面包着什么,我从来没碰过,我怎么会害你呢二哥……”
“我从小最黏的就是你了,你是我亲二哥啊,我害谁,也不可能害你啊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成串地往下掉,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,看得陆老夫人当场就心疼坏了。
“好了好了!”
陆老夫人一拍扶手,护犊子似的把陆嘉意护在身后,厉声喝道,“一个破布包,能说明什么?指不定是谁,故意栽赃嘉意!”
“则屿,你别听风就是雨!嘉意是什么人,你二十多年还不清楚?”
陆则屿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陆嘉意,又看看手里那张写着自己八字、缠着自己指甲的黄纸,脸上的神色,变了又变。
毕竟是疼了二十多年的妹妹。
他眼里的寒意,竟有了一丝松动。
洛栀栀将这一切,看在眼里,眸光平静。
她就知道,区区一个阵眼,扳不倒这朵被全家护着的白莲花。
她也不急。
“陆二公子。”
洛栀栀忽然开口,从布包里,取出一张折好的符,“你今晚,是不是约了人,十一点,要开那辆改装过的跑车,去城郊的盘山公路,跟人赛一场?”
陆则屿彻底愣住了。
“……你连这都知道?”
那是他私下约的局,连家里人都没说。
“你那辆车,今晚不能开。”洛栀栀把符,递到他面前,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“你上一次车祸,刹车失灵,不是意外。”
“今晚这一场,才是真正,冲着你的命来的。”
“这张符,你贴身放好。十一点之后,别上车。”
“信不信……”
她抬眸,目光越过他,淡淡扫过脸色微变的陆嘉意,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你打个电话,让你信得过的人,现在就去查一查那辆车的刹车,就知道了。”
陆则屿死死盯着她,胸膛剧烈起伏。
几秒后,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,猛地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,转身就往外走,声音又急又厉。
“喂,阿凯!你现在,立刻,去我车库,把我那辆‘夜枭’的刹车系统,拆了给我查!”
“一寸一寸地查!”
满厅的人,面面相觑。
陆嘉意站在陆老夫人身后,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,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惊惶。
洛栀栀端起佣人奉上的茶,轻轻吹了吹,神色平静。
第一处阵眼,已经动了。
第一道裂缝,也已经,在这位玩世不恭的二公子心里,悄无声息地,裂开了。
她的目光,缓缓移向后花园的方向。
夜色里,那座嶙峋的假山,像一头蛰伏的兽,静静卧着。
假山底下,还埋着另一个人的东西。
那个人,是这家的长子,陆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……
陆则衍。
陆则屿出去打电话的工夫,客厅里,安静得诡异。
陆老夫人沉着脸,一下一下捻着念珠。
宋云漪端着茶,神色不明。
陆嘉意低着头,坐在老夫人身边,肩膀微微耸动,还在无声地掉眼泪,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要心软。
陆南枝站在洛栀栀身侧,手心全是汗。
她能感觉到,一道道目光,像针一样,扎在她背上。
洛栀栀却像没事人一样,端着茶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目光,落在窗外那座黑黢黢的假山上。
“陆总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令郎,陆则衍,近来是不是常犯心悸?”
陆景行一愣,看向长子。
陆则衍皱了皱眉,到底还是点了头,声音沉稳:“有一阵子了。夜里尤其明显,心慌,胸闷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。陈医生给我做过全套检查,心脏没有任何器质性的问题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说是……压力太大,让我静养。”陆则衍顿了顿,“可我知道不是。”
他抬起眼,那双和陆景行一样深沉的眼睛里,第一次,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疑虑。
“我自己的身子,我清楚。那种心慌,不像是累的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一点一点,从我身体里,抽走力气。”
“有时候开着会,我会突然觉得,特别累,特别冷,明明室内是恒温的……”
洛栀栀放下茶盏。
“因为你的‘生气’,正在被人抽走。”
她站起身,径直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。
“如果说,那口泄财缸,抽的是陆则屿的财气、运气,让他破财、招灾……”
“那么这第二处阵眼,抽的,就是你这个长子的‘权柄’与‘元气’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一群人,将信将疑,跟着她,穿过回廊,进了后花园。
夜里的花园,路灯昏黄。
园子中央,是一座用太湖石垒起来的假山,三四米高,嶙峋陡峭,假山顶上,供着一个巴掌大的、笑眯眯的彩陶小人,当地人叫“石敢当”,说是镇宅、挡煞、守财的。
“这石敢当,也是那位程先生摆的?”洛栀栀问。
“是。”
陆景行沉声道,“他说这园子的朝向漏财,摆个石敢当,能替长子挡灾、守业。”
“挡灾?”
洛栀栀冷笑一声。
她走到假山前,并起两指,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金光,在那彩陶小人身上,轻轻一点。
“啊……”
一直跟在老夫人身边、泪眼婆娑的陆嘉意,忽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,脸色,白了一瞬。
没人注意到她。
因为下一刻,那尊笑眯眯的彩陶小人,在众目睽睽之下,“咔”地一声,从眉心,裂开了一道缝。
一股阴冷的黑气,顺着裂缝,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,在半空中,扭曲成一张模糊的、痛苦的人脸形状,转瞬,被金光一灼,凄厉地散了。
离得最近的陆则屿,浑身汗毛,唰地竖了起来。
“刚、刚才那是什么东西?!”
“这不是石敢当。”洛栀栀面色平静,“这是‘陶俑锁气’。”
“石敢当挡的,是外来的煞。可这尊陶人,脸朝里,不朝外;镇的,不是园子,是住在这宅子里的人。”
“它的肚子里,封着这家长子的头发和八字。长子是家业的‘根’,把根锁在假山里,日夜以阴煞之气侵蚀,他的元气、他的决断、他掌家的气运,就会顺着假山底下的暗脉,被引走。”
“轻则心神不宁,决策频频失误,把好好的公司,一步步带偏。”
洛栀栀顿了顿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重则心脉枯竭,暴病而亡。”
“到时候,对外只消说一句,少东家积劳成疾、心脏病发……神不知,鬼不觉。”
“你胡说!”
陆老夫人厉声打断,声音却有些发颤,“一尊泥人而已,被你装神弄鬼一点,裂了道缝,就能编排出这么多话来!我不信!”
“陆老夫人,您可以不信我。”洛栀栀淡淡看她,“但您可以问问您的大孙子,他现在,胸口是什么感觉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投向陆则衍。
只见这位素来沉稳的陆氏总裁,此刻,脸色惨白如纸,一只手,死死按在左胸上,额头上,冷汗涔涔而下,呼吸,急促而沉重。
“哥!”陆则屿脸色大变,冲过去扶住他。
“心……心慌……”
陆则衍咬着牙,一字一句,艰难地开口,“比以往任何一次,都重……像是心脏,被一只手,狠狠攥住了……”
他腿一软,几乎要栽倒。
“让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