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人，是我。”
洛栀栀看着他，清冷的眉眼，柔和下来。
“去打吧。”她说，“有些话，趁人还在，趁早说。”
岑骁重重点头，当着直播间的面，拨通了那个他很少主动拨打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、威严、还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。
“又闯什么祸了？”
没有寒暄，没有“儿子”，开口就是这一句。
换作平时，岑骁早就炸毛了。
可这一回，他鼻子一酸，喉咙哽了哽，半晌，才哑着嗓子，说出一句让电话那头都沉默了的话。
“爸，我没闯祸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想你了。”
“你那什么海外基金，你先别签，等我回去，我带个高人给你算的东西，咱们爷俩，一块儿看看。”
“还有，你少熬点夜，少喝点酒。”
电话那头，长久地沉默。
久到岑骁以为信号断了。
才传来岑万霆那把一贯坚硬、此刻却有些发紧的声音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可这个在商场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，握着手机，在空旷的办公室里，沉默着，抬手，重重按了按发酸的眼角。
“路上慢点。”他说，“爸让厨房，给你煲你喜欢喝的莲藕排骨汤。”
电话挂断。
直播间，被一片暖金色的礼物和“破防了”的弹幕，温柔淹没。
【系统提示：全网第一少帅转账100万元】
提示弹出时，洛栀栀却抬手。
“岑骁。”她开口，“卦金一千，你开播时已经转过了。”
“这一百万不是小数目。”
岑骁一愣，随即急了：“大师，你救了我们岑家，这点钱算什么？你要不收，就是打我脸！”
“这样。”洛栀栀神色平静。
“上一卦，有个叫陈煜龙的少年英雄，为救乡亲，十六岁牺牲在火里，连一块碑都没有。我想托人给他老家青葛村打一口深井、修一座水塔。”
“你这一百万，我替你，全额捐进去。”
她看着他，唇角微扬。
“你不是散财聚贵的命么。”
“那就当是，为你这‘散财聚贵’的格局，添的第一笔、也是最值的一笔——福报。”
“记着，岑少爷。”
“这世上，只有花在救人身上的钱，是谁也拿不走、败不掉的。”
“那才是真正，存进了你自己命里的财。”
岑骁怔了怔，随即，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没了纨绔气，只剩一个大男孩被点醒后的通透和痛快。
“成！”他一拍大腿。
“就这么办！大师，回头我私人再捐一笔，要是还不够，水塔我岑骁包了！”
“我爸不是给我五个亿练手么，我琢磨明白了……”
“最好的投资，不是投项目。”
“是投人心，是对得起良心。”
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刹那。
洛栀栀的气海里，悄然淌入一缕金光。
那金光不算磅礴，却温润、绵长，带着一种“回头是岸、父子同心”的暖意。
是一个浪子被点醒的善念。
是一对险些反目的父子，重新靠近的转机。
是一场足以拖垮一个商业帝国、连累千万员工与家庭的浩劫，被掐灭在萌芽里的……无声福报。
金光汇入金丹，与前两卦的功德交织、沉淀，让那座中期金丹，愈发温润圆满，隐隐透出第三道、尚未成形的纹路。
洛栀栀垂下眼，将这缕功德稳稳炼化。
一日三卦，已了两卦。
她睁开眼，正要按规矩，接通今天最后一卦。
连麦列表里，一个ID，没有刷礼物，没有排队争抢，只是安安静静、却固执地，一遍又一遍地，申请着连麦。
那ID的名字，叫……
【屿屿妈妈】。
头像是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男孩。
申请留言，只有短短一行字，重复了几十遍。
“大师，求求你，救救我儿子。”
“他说，有个老爷爷，每天晚上，来跟他‘借日子’。”
“他已经，睡了两天两夜，快不行了。”
洛栀栀点向连麦的指尖，骤然一顿。
她脸上那点因为岑骁父子而生的暖意，瞬间褪去。
借日子。
这三个字，让她金丹中期的神识，都莫名地，泛起一丝寒意。
“连麦。”
她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今日最后一卦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是谁，敢在阳世里，做这种……断子绝孙的买卖。”
连麦接通。
画面晃了晃，定格在一间布置得温馨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阴冷的儿童房里。
镜头前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妈妈。
她头发胡乱挽着，眼睛红肿，脸色是生生熬了几个通宵的、灰败的白。
她怀里紧紧搂着个小男孩，像是怕一松手，孩子就没了。
那孩子五岁上下，小脸埋在妈妈颈窝里，蔫蔫的，没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精气神。
“大师……”
年轻妈妈一开口，眼泪就下来了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怕吵醒谁，又像怕被谁听见。
“我叫祝岚，这是我儿子，顾屿，小名豆豆。”
“卦金我转了，一千，大师你救救他……他、他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，怎么都叫不醒，去医院，什么都查不出来……”
转账提示亮起。
一千整。
洛栀栀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的目光，穿过镜头，落在那个孩子身上，瞳孔，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望气术下。
那孩子头顶本该有三盏明晃晃的、属于孩童的阳火。
此刻，三盏火，全都矮得只剩豆大一点，幽幽地、有气无力地晃着，随时都会灭。
更诡异的是……
从孩子的天灵盖上，牵出了一根暗红色的、像血管一样搏动的细线。
那线穿过窗户，朝着东北方向，笔直地延伸出去，消失在镜头照不到的黑暗里。
线的另一头，有什么东西，正隔着十几公里，一口一口，慢条斯理地，吸着这孩子的“生气”。
洛栀栀的眸光，冷了下来。
“祝岚，你先别哭。”她声音很稳，像一只手，先把对方从崩溃边缘按住，“我问你答。”
“孩子睡过去之前，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？比如，看见什么人？”
祝岚浑身一震，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最瘆人的地方。
“有！”
她忙不迭点头，眼泪掉得更凶。
“大概一个月前，豆豆就开始不对劲。他总说，晚上有个老爷爷，来他屋里坐。”
“他说那老爷爷可和气了，给他红枣吃，还摸着他的头，跟他商量……”
江晚的声音，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商量着，跟他‘借日子’。”
“老爷爷说，自己的日子过完了，一天都没了，问豆豆，能不能分他一点。说小孩子日子多，借一点不碍事，回头……回头加倍还。”
弹幕，瞬间炸了一层冷汗。
【龙马：我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！借日子？！这是什么说法啊，太瘆人了！】
【爱吃茄子扣肉的凌卓然：老一辈管这叫“借寿”！阳寿尽了的人，不死，准是在借晚辈的寿！被借的孩子，没几天好活！】
【鱼鱼咩：各位别当迷信听，你们注意孩子头顶那盏火，大师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了……】
洛栀栀眸光不动：“孩子给你说过那老爷爷长什么样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