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关晓桐哭了好半天,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“栀栀,李玄他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无比认真地看着洛栀栀,“他身上发光的时候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看都没看,就替你挡了。”
“那一下要是拍实了,他会死的,他知道,可他还是上了。”
“我以前还总打趣你,说他是雇主,让你端着点。”
关晓桐抹了把眼泪,一字一句,带着鼻音。
“现在我把话放这儿……李玄是个男人,我认。他是真的拿命在疼你。你俩要是不成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洛栀栀没说话,只是替她擦眼泪的手,轻轻顿了一下。
关晓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手忙脚乱去摸自己的小挎包,摸了个空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“符……栀栀,你给我的那张平安符,我嫌大包配礼服不好看,换了小包,落家里了……”
“我要是带上了,是不是就不会……是不是你们也不用为了我,伤成这样……”
“傻瓜。”
洛栀栀打断她的自责,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命门。
“符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一张纸,挡得住一时,挡不住存心算计你的人。”
“真正护住你的,是我半个月前,趁你埋头扒饭,悄悄种进你命门里的九宫护身阵。它不靠那张纸,藏在你身上,谁也拿不走。”
关晓桐愣住:“你、你什么时候……我一点都不知道?”
“让你知道,你又该不当回事了。”洛栀栀替她理了理汗湿的碎发,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。
“关关,你记住。这世上能一直护着你的,不是某样东西。”
“是你自己,一定要小心谨慎。”
关晓桐怔怔地看着她,眼泪又涌了上来,这一次,却一把抱住她,抱得死紧。
“我不管。”她闷在她肩窝里,瓮声瓮气,“反正你救了我,往后你的命,也是我的。谁要动你,先从我身上踏过去。”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
是徐铭扬。
他又一次撑着墙挪过来看情况,结果扯到了断骨,疼得靠在门框上,手里的水杯摔了。
“关、关关你醒了?!”
他顾不上疼,眼睛“唰”地亮了,想冲过来,又怕自己一身血吓着她,僵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“你醒了就好……你不知道,你一直不醒,我这心啊,跟搁油锅里煎似的……”
关晓桐看着他。
这个平时没半分正形、见她就贫嘴、被她怼得节节败退还乐呵呵凑上来的男人。
她飘在半空的时候,也看见了。
横梁塌下来的那一刻,是他扑到她身上,用自己的背,替她扛了。
他自己都伤成那样了,被抬上车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她的袖子。
关晓桐的鼻子,又酸了。
“徐铭扬。”她哑着嗓子叫他。
“哎!在呢!”
“你过来。”
“啊?”徐铭扬一愣,傻乎乎地凑过去。
关晓桐伸出没扎针的那只手,轻轻碰了碰他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臂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是不是特别疼?”
徐铭扬浑身一僵,随即,那张平时贫得没边的嘴,破天荒地笨了。
他挠挠头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不、不疼,一点都不疼……我一个大男人,皮糙肉厚的……”
“骗人。”关晓桐吸了吸鼻子,却轻轻、轻轻地,把他的手,握住了。
“以后,别这么傻了。”
徐铭扬整个人,像被一道雷劈中,僵在原地,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红透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,憋出一句。
“那……那我为你傻一辈子,行不行?”
关晓桐没答,脸却红了,握着他的手,没松开。
洛栀栀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底那点历经生死的寒意,悄悄化开了一角。
这一趟鬼门关,凶险是真凶险。
可有些人,有些情,也是真的,从鬼门关上,走了一遭,反而攥得更紧了。
她刚出门,赵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,声音里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。
“顾问,栖梧山庄这边清完了。三十五个人,全救回来了,在邻市第一医院观察,都是轻度昏迷加惊吓,没生命危险。”
“现场按你说的,定性成非法聚集、组织者投放迷药、线路老化起火,案子我们接着查背后的人。对了……”
赵刚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我们查了那个带队的女主管,雪莉,她本人三天前就被人下药迷晕,藏在山庄地下室,昨晚那个‘雪莉’,是顶着她脸的东西。真雪莉也救出来了,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洛栀栀并不意外。
啖生大阵要引熟人入局,自然得借一张关关熟悉的脸。
“他们的记忆,我离开前已经处理过。”
她淡淡道,“只会记得吃坏了东西、起了火、被人救出来,旁的,一概不记得。这样对他们最好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刚应声,又郑重补了一句,“洛顾问,这回又欠你一份大人情。三十六条人命啊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洛栀栀挂了电话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忘了也好。
那种没有脸的宴会,一辈子都不必再想起来。
关晓桐身子虚,哭着哭着,又困了。
洛栀栀给她掖好被角,看着她攥着徐铭扬的手、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床边、头挨着头睡过去,轻手轻脚带上了门。
她回到主卧。
李玄还没醒。
她没再运功,只搬了把椅子,坐在床边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晨光透过纱帘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连睫毛投下的阴影,都显得很淡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
想起玄灵界,大师兄玄离,也是这样,总在她拼命之后,沉默地替她收拾残局,替她挡下所有她没看见的刀。
想起渡劫台上,那一剑透胸的冰冷。
又想起昨夜,这个男人扑过来时,没有一丝犹豫的身影。
“李玄。”
她轻轻开口,明知道他听不见。
“你到底,是不是他?”
没人回答她。
床上的人,却在这时,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
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,焦距找了半天,才落在她脸上。看清是她的瞬间,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,先是松了口气,随即,浮起一点慌。
“栀……”
他嗓子哑得厉害,第一句话,却是抬起手,想去碰她的脸,“你后背……他打了你一下……伤着没有……”
洛栀栀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,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自己都成这样了,醒来的第一句,问的还是她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按住他的手,不让他乱动,“一点小伤,养两天就好。你别说话,省点力气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李玄盯着她,固执得像个孩子,“你让我看看。”
“李玄。”
“让我看看,我才放心。”
洛栀栀拗不过他,只能侧过身,让他看了一眼后背上已经包扎好的伤。
确定伤口不深、确实在好转,他紧绷的身子,才重新躺回去,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神色有些恍惚。
“栀栀,我刚才,好像又做那个梦了。”
洛栀栀的心,提了起来。
“什么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