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栀栀没耽搁。
她一边以金丹灵力护住三个伤者和一屋子刚醒、惊魂未定的同事,一边拨通了赵刚的专线,三言两语交代。
“栖梧山庄,非法聚集,现场有迷药和纵火痕迹,三十六个人,轻度中毒,叫救护车。监控和现场我来处理,不该传出去的东西,压住。”
赵刚那边一句废话没有:“明白,十分钟到。洛顾问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挂了电话,山门外,已经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。
老陈带着李家的车队和私人医疗组,疯了一样冲了进来。
“先生!洛小姐!”
老陈看见满厅的狼藉、三个血人,脸都白了,腿一软差点跪下。
“先别慌。”洛栀栀强撑着站起来,声音依旧稳,“李玄伤最重,小心抬,别碰他后心和手腕。关晓桐和徐铭扬次之。所有人,立刻回青螺山。”
“是!”
医疗组一拥而上,担架、氧气、保温毯,动作训练有素。
李玄被抬上担架时,昏迷中还皱着眉,手在空中虚虚地抓,像是在找什么。
洛栀栀走过去,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只手,冰凉,布满了被法则之力灼出的细小血口,却在触到她的瞬间,一点点松开,反握住她,再没放开。
“我在。”
她俯下身,在他耳边,很轻地说。
“别担心,我们回家。”
车队连夜下山,雪亮的车灯刺破墨一样的夜色。
洛栀栀坐在李玄的担架旁,一手被他握着,一手掐着诀,源源不断地往他心脉里渡着灵力。
她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栖梧山庄。
那栋吃人的洋楼,在警方的车灯里,重新变回了一栋贴着封条的、普普通通的废弃建筑。
可洛栀栀知道。
今晚之后,有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周玄通背后那个东西,认出了她。
也认出了李玄。
这场横跨两界的局,到今天,才算真正,掀开了一角。
青螺山别墅,灯火通明。
私人医疗组的陈医生,是李家花大价钱从国外请回来的心脑血管权威,一辈子什么危重病人没见过。
可他给李玄做完检查,摘了听诊器,后背全是冷汗,一脸见了鬼的表情。
“洛小姐,李先生他……体外没有一处致命外伤,可全身的微血管,有不同程度的破裂,像是被一股从身体内部爆发出来的力量,生生撑过一遍。”
“他的脉象我从没见过,时强时弱,强的时候像二十岁的运动员,弱的时候……随时会停。”
陈医生压低声音,艰难地开口:“恕我直言,以他现在的体征,我查不出病因,更不敢随便用药。再这么下去,撑不过天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洛栀栀掀开被子,“你们都出去,没有我的话,谁也不许进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他的病,只有我能治。”
她语气平淡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笃定。
陈医生看着她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话,咽了回去,带着护士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房间里,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洛栀栀先给李玄喂了两颗养元丹。
随后盘膝坐在地毯上,闭目运功。
金丹在气海里缓缓转动,温厚的灵力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小周天,把侵入后背的那缕幽紫魔气,一点点逼出来、炼化掉。
一个时辰后,她睁开眼,脸色好了些。
她不敢耽搁,起身走到床边。
李玄躺在床上,双目紧闭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眉峰却还紧紧锁着,像是在梦里,也在跟什么较劲。
“傻不傻。”
洛栀栀坐在床沿,指尖轻轻拂过他干裂的唇角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“一个凡人,拿什么去挡那种东西。”
她嘴上嫌他傻,指尖却在抖。
她并起三指,凝神静气,金丹灵力化作一缕极细的金丝,从他膻中穴缓缓探入,顺着他的经脉,一寸一寸地往里走。
果然。
他体内的经脉,像被一场山洪冲过的河道,到处都是细密的裂痕。那缕天地法则太强,他的凡躯太弱,强行动用,等于拿一只瓷瓶,去装沸腾的铁水。
她以灵力为针,以丹药为引,一条经脉一条经脉地替他修补、温养。
又取出金针,在他百会、内关、神门几处大穴,缓缓落下,护住他摇摇欲坠的心脉。
“养元丹护脉,清煞丹拔除残余魔气……”
她一边低声念着,一边把化开的丹药,以灵力渡进他喉中。
整整两个时辰。
窗外的天,都泛起了鱼肚白。
李玄紧锁的眉峰,终于一点点舒展开,脉象稳了,呼吸也沉了下来。
洛栀栀这才抽回手,后背已经被一层薄汗浸透。
她没歇,起身去了隔壁。
……
关晓桐躺在客房的床上,脸色还是白的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徐铭扬缠着一身绷带,硬是被按在了隔壁的床上,可他每隔五分钟,就撑着墙挪过来看一眼,被刘嫂红着眼眶劝回去,又来。
洛栀栀坐到关关床边,并指点在她眉心。
生魂归了位,可七魄还虚浮着,被抽走的那小半气运,也得补。
“关关。”
她轻声唤她,指尖金芒流转,天衍安魂咒缓缓铺开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稳,像黑地里一盏不灭的灯。一句一句,往关关心里最软、最亮的地方引。
“关关,回来。”
“火锅还没吃,你欠我的牛油锅,赖了快一个月了。”
“你不是还要看我跟李玄到底成不成吗?你不醒来,怎么看?”
“回来。别在黑地里飘着,跟着我的声音,往亮的地方走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把金丹灵力,化作一只温暖的手,探进那片混沌的黑暗里,去捞那盏快要熄灭的、属于关晓桐的魂灯。
黑暗里,关晓桐缩成一团,正抱着膝盖发抖。
她其实,一直都“醒”着。
从生魂被抽出来的那一刻起,她就飘在半空,什么都看见了。
她看见那群没有脸的鬼。
看见窫窳。
看见她的栀栀,那个永远云淡风轻、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皱一下眉的姑娘,为了她,一口一口地吐血,眼睛红得像要杀人。
她看见那个平时清冷疏离、连笑都淡得像雪的李玄,在窫窳的巨手底下,连犹豫都没有,就扑过去,用自己的命,替栀栀挡了一下。
她还看见,金光从他身上炸开的样子。
像神。
她想喊,喊不出,想回去,回不去,只能眼睁睁看着,急得魂都在抖。
就在她快要被那片黑暗彻底吞没的时候。
她听见了洛栀栀的声音。
“关关,回来。”
“往亮的地方走。”
一点暖金色的光,在黑暗尽头亮了起来。
关晓桐“哇”地一声,哭着朝那光扑了过去。
床上,她猛地睁开眼,剧烈地咳嗽,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终于被拉出了水面。
“栀栀……!”
她一睁眼就看见洛栀栀,眼泪瞬间决堤,扑过去死死抱住她,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我全都看见了……我飘在上面,全都看见了……”
“你吐血了……你为了我,吐了好多好多血……”
洛栀栀任她抱着,一下一下,轻轻拍她的背,眼眶也有些热。
“没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