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弟他……睡不醒。”
“三天前,晚上他在自己屋里刷题,刷到半夜,我妈进去送宵夜,就看见他趴在书桌上,睡着了。”
“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是高三累的,想让他多睡会儿,就把他抬到了床上。”
查景珩的声音,开始发颤。
“可这一睡,就是三天。”
“怎么叫都叫不醒。眼睛闭着,呼吸也有,饭喂不进去,只能靠输液吊着。全省的专家会诊了三轮,脑电图、核磁共振、全身检查,全做了,指标全都正常,健康得不能再健康。”
“医生说,他身体一点毛病没有,就是……不愿意醒。”
弹幕静了一瞬,随即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。
【墨延渊:睡三天叫不醒?这不是嗜睡就是昏迷啊,指标正常才最吓人!】
【尽善尽美的林镇国:我想起来一个病,克莱恩-莱文综合症,俗称睡美人症,但那个是周期性嗜睡,不至于三天完全唤不醒。】
【一博爱桃夭:别吓我,大白天的,怎么听着这么瘆人……】
【晚风彩云朵:等等,你们有没有想过,这可能不是身体的病?】
洛栀栀没急着下判断。
“你把镜头,对准你弟弟。”她说。
“好,好!”
查景珩连忙起身,推开走廊尽头一间病房的门,轻手轻脚走进去,把手机摄像头,对准了病床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床上躺着一个少年。
十七岁的年纪,眉眼清秀,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、近乎透明的白。
他双目紧闭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呼吸绵长,仿佛只是睡着了,睡得很沉。
可洛栀栀的目光,落在他脸上的瞬间,瞳孔,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望气术,顺着信号铺了过去。
别人看不见。
她看得见。
那少年的天灵盖上,缠着一缕极淡、极黏的灰雾。
那雾不是邪气,也不是煞气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旧棉絮一样的东西,丝丝缕缕,从他眉心抽出来,又钻进他的鼻腔,循环往复,把他的三魂七魄,一点一点,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“拽”。
他头顶本该有三朵阳火。
此刻,两朵明灭不定,最弱的那一朵,已经矮得只剩豆大一点,随时会灭。
洛栀栀的眸光,沉了下去。
生魂离体。
他的魂,不在身上。
“大师?”
查景珩看她不说话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“我弟他……他是不是中邪了?对了,他从小就不对劲!”
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语速飞快。
“我弟从小就有个怪毛病,爱做梦,还梦游。”
“三四岁那会儿,他半夜能自己爬起来,睁着眼,在屋里一圈一圈走,怎么喊都不应。有一回大冬天,他一个人走到院子里,光着脚在雪地里站了半宿,第二天问他,他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“还有一回更险,他梦游走到了村口的水塘边,一只脚都迈出去了,是我奶奶拼死把他拽回来的……”
查景珩的声音哽住了。
“我们带他看过大仙,收过惊,戴过护身符,时好时坏。长大了倒是少犯了,可他总说,他天天晚上做同一个梦,梦见一个村子,梦见一个哥哥,带他救人。”
“我们都当他是学习压力大,瞎想。”
“直到三天前,他整个人,就这么睡死过去了……”
洛栀栀静静听着,忽然开口。
“他睡着之前,这几天,有没有回过乡下老家?有没有见过什么旧东西?”
查景珩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震惊。
“您、您怎么知道?!”
“一个星期前,我奶奶去世三周年,我爸带着我弟,回了一趟皖北青葛村的老房子,收拾遗物。”
“就从老家回来的第三天晚上,他就变成这样了!”
洛栀栀的指尖,在桌面上轻轻一点。
“他从老家,带回来了什么?”
查景珩愣住,转头去翻床头柜上的一个塑料袋。
“收拾出来的一堆破烂,我妈说晦气要扔,我弟死活不让,非带回了家……”
他把袋子里的东西,一样样摆在床上。
一个洗得发白、却干干净净的老式雪碧瓶子。
一板早就过期、铝箔都氧化发黑了的药片。
还有一张卷了边的彩色照片。
洛栀栀的目光,落在那三样东西上。
雪碧瓶。
药板。
照片。
她的瞳孔,骤然一缩。
弹幕也看清了那三样东西,莫名地,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【七七爱吃鱼:一个空瓶子、一板过期药、一张照片……这三样东西摆一块儿,我怎么汗毛都竖起来了?】
【保安亭张大爷:老一辈说,死人留下的贴身物件,不能随便往回带,尤其是横死的、心里有执念的……】
【课代表:大师的表情变了!这三样东西绝对有问题!】
洛栀栀没有去碰那瓶子和药。
她的目光,落在最后那张照片上。
“把照片,凑近镜头。”
查景珩依言,把照片举到手机前。
那是一张十几年前的彩色照片,颜色已经泛黄。
照片上,是一个穷山沟里的小村子,土坯墙,黑瓦顶。
院子门口,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十几岁的少年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,眉眼很亮,嘴角带着一点腼腆又倔强的笑,手里,赫然拿着那只同款的雪碧瓶子。
少年身边,偎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,虎头虎脑,正仰着脸,看那个少年。
那小男孩的眉眼,和病床上昏睡的查自远,依稀是一个人。
照片背面,有一行用铅笔写的、已经模糊的小字。
查景珩把照片翻过来,对着光,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。
“煜龙哥……和小远……”
“二零一……二年,夏。”
念到“煜龙”两个字,病床上昏睡了三天的查自远,毫无征兆地……
睫毛,剧烈地颤了一下。
他死死闭着的眼角,竟无声地,滑下了一行眼泪。
嘴唇翕动,气若游丝地,吐出三个字。
“水……”
“别过来……”
“煜龙哥……”
查景珩吓得手一抖,差点把手机摔了。
“大师!他动了!他说话了!他三天没出过声了!”
洛栀栀却在这一刻,猛地站起身。
她“看”得分明。
就在查自远念出“煜龙”两个字的刹那,他眉心那缕灰雾,骤然变粗,像被什么东西在另一头狠狠拽了一把,他头顶最弱的那朵阳火,“噗”地一下,又矮了半截。
那不是普通的梦。
那是一座……活的、正在合拢的、要把这少年的生魂永远关在里头的……梦牢。
“查景珩。”
洛栀栀的声音,冷而快,一字一句砸过去。
“你弟弟的魂,被关在梦里了。”
“梦里有个东西,或者说,有个‘人’,正拽着他,不让他回来。”
“今晚太阳下山之前,他要是还醒不过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眸光冷得像刀。
“他就永远,醒不过来了。”
满屏弹幕,瞬间冻住。
查景珩的脸,“唰”地一下,没了半点血色,腿一软,扶住了病床。
“大、大师,那怎么办……求你,求你救救他……多少钱我都想办法,我就是卖房子……”
“钱不用多,一千卦金,你已经付了。”
洛栀栀打断他,转身从一旁的抽屉里,取出三支线香、一只盛了清水的白瓷碗、一沓黄符纸、一支朱砂笔,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。
“我要你做三件事,照着做,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查景珩抹了把脸,重重点头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第一,把病房门反锁,拉上所有窗帘,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,谁敲门都别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