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声开口,闭上眼。
像是应着她这一声召唤。
静室里,毫无征兆地,亮起了一点金光。
起初,只是萤火般的一粒。
紧接着,第二点、第三点、第十点、第一百点……
无数缕温厚、温润、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金色气流,从四面八方,穿过青螺山的夜,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的窗,循着因果的线,潺潺而来,尽数汇入她的气海。
那三十六户人家,劫后余生,最朴素也最沉甸甸的……感恩。
“轰……”
气海深处,那座金丹初成、尚且虚浮的丹台,被这一片金色的潮水,轰然托起。
金丹初成的那层壁垒,本就被她这些日子一次次救人、一次次斗法磨得薄如蝉翼。
此刻,这股厚重的功德灌注而下,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,浇下一瓢水。
壁垒,一层一层,被冲开、震碎、重铸。
洛栀栀周身灵气骤然浓郁数分,又被她不慌不忙,一一收拢,沉进气海,尽数压入那枚缓缓旋转的金丹之中。
金丹的颜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愈发温润、凝实,丹身上,隐隐透出第二道圆满的纹路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她缓缓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清澈深邃,像蕴藏着一整片流动的星河,静室里无端起了一缕极淡的、清冽的松风。
金丹中期。
稳固了。
她抬起手,指尖凝起一缕灵力。
那灵力比三日前,精纯、浑厚了何止一倍,在她指间流转,听话得像身体的一部分。
洛栀栀眸光微动,神识铺开,整座青螺山的一草一木、山下村庄的点点灯火,皆在她感知之中,纤毫毕现。
前世元婴的手段,正在一点一点,重新回到她手里。
她又取出一枚玉简……那是天衍宗的丹道传承,从前受限于修为,许多丹方她只能看,不能炼。
此刻再看,原本那些灰着的、标注着“金丹中期方可启炉”的丹方,一枚接一枚,亮了起来。
安魂定魄丹,定生魂、安七魄,专治离魂、惊悸、夜游之症。
清瘟解毒丹,辟秽浊、拔疫毒,凡中邪毒、瘴气、无名肿毒,皆可化解。
护脉续元丹,续断裂的经脉,补耗损的本源,温养先天不足的心脉……
看到这一张,洛栀栀的指尖,轻轻顿住。
护脉续元丹。
这丹,是为李玄准备的。
他凡躯承过一回天地法则,经脉寸裂,本源亏空。又有缠了二十多年的家族弱症、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活不过三十”的坎。
寻常汤药,治标不治本。
唯有这护脉续元丹,再配合她的针法,一点一点把他的身子,养到能稳稳接住识海里那缕金色残魂的程度。
“火候到了。”
洛栀栀收起玉简,眸底有光。
“只差几味主药。”
她起身,推开窗。
山风灌进来,吹散了满室的丹香。
远处,江城的万家灯火,铺成一片星海。
她想起赵刚的话,想起沈知微说的那些捧着钱排队的豪门,也想起周玄通背后,那条不断溢出黑紫气息的魔影。
树欲静,而风不止。
那个东西,已经认出了她,也认出了李玄。
留给她慢慢成长的时间,不多了。
“那就快一点。”
洛栀栀望着那片灯火,声音很轻,却字字笃定。
“明天开播。”
“一日三卦,积功德,炼丹药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你快,还是我快。”
第二天,上午十点。
青螺山别墅,那间临窗的直播间。
洛栀栀刚点开开播键,在线人数就像开了闸的洪水,瞬间冲破了一百万,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上蹿。
镜头里,她穿一件月白立领长裙,长发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挽着,背后是满窗翠色,清得像山尖刚化的雪。
弹幕,几乎是在她出现的同一瞬,炸满了整个屏幕。
【古神祠的吉安娜:啊啊啊大师回来了!大师你终于开播了!我等得花儿都谢了!】
【彦瑾:报告,全国后援会编外会长前来报到!大师那天突然下播,我守了一整夜没合眼,看见你报平安才敢睡!】
【超超爱你:大师今天这气色……不对,我怎么感觉比上次,又清丽了一层?】
【曦晨月华:等不及了,大师快翻我牌子,一日三卦,先转账后问事儿,规矩我都刻进DNA了!选我选我!】
【爱吃炸棕门的小白蛟:内部消息,大师前几天又出手救了人,具体不能说,反正三十六条命,给大师磕一个。】
【用户:呜呜呜大师没事就好,那天你脸白得跟纸一样,我这心一直悬着!】
【唯物主义战士:……我现在没有立场说话,我就是来还愿的,我妈按照大师之前说的体检查出了早期结节,已经做了,良性。谢谢大师。】
【暴躁老哥:楼上的你也有今天!哈哈哈哈欢迎加入洛粉大家庭!】
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炸开,把屏幕映得流光溢彩。
【系统提示:爱吃凉菜卷的齐练华 送出嘉年华雨×20,附言:欢迎大师回归】
【系统提示:黄龙山的雨凝 送出灰鲸一号×5】
【系统提示:超级火箭×999,附言:在线催更】
洛栀栀扫了一眼满屏的弹幕,清冷的眉眼,柔和了一瞬。
“让大家挂心了。”
她端起手边温水抿了一口,声音透过麦,清泠泠的。
“我没事,身边的朋友也都平安。之前欠的卦,今天补上。”
“规矩不变。”
“一日三卦,心不诚者不算,卦金一千,先转后说。”
话音落下,连麦列表瞬间红成一片,无数个ID疯狂跳动。
洛栀栀的指尖,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一划。
顿住。
她的目光,落在了列表最上面一个安安静静、ID灰扑扑的账号上。
【查家老大】。
那账号没有花哨的头像,连名字都取得笨拙。
可它排在最前,是因为对方在开播前,就已经在连麦队列里,一动不动地,等了整整四十分钟。
洛栀栀指尖一点。
接通。
画面一跳。
镜头里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人,戴着眼镜,胡茬冒了一层。背景是医院干净的走廊,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。
他像是没想到真能连上,愣了两秒,喉结狠狠滚了一下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大、大师……”
“慢慢说。”洛栀栀看着他,“你要问什么?”
“我问我弟弟的命。”
男人一句话出口,眼圈就红了。
他大概是这辈子没在几百万人面前说过话,手都在抖,可他死死捏着手机,逼着自己把话说清楚。
“我叫查景珩,我弟叫查自远,今年十七,在念高三。”
“卦金我这就转,一千,我转了!大师你一定要救救他,我们跑遍了全省的医院,谁都查不出他到底怎么了……”
【系统提示:到账1000元】
屏幕上跳出转账提示。
洛栀栀看了一眼那笔转账。
“钱收到了。”她声音放缓,“你弟弟怎么了,从头说。”
查景珩抹了把脸,用力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