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没等她从留言的暖意里回过神来。
“徐铭扬!你骨折了,谁让你摆弄机器的?!”
关晓桐的声音从院子那头炸过来,中气十足,半点看不出昨天还躺在那儿只剩半条命。
“我就擦擦镜头……”
徐铭扬一只胳膊吊在绷带里,另一只手还死死护着他那台宝贝相机,被关晓桐追得绕着石桌跑,“关关你轻点声,玄哥还在屋里养伤呢!”
“你还知道养伤?!”
“我这不是闲不住嘛……”
洛栀栀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,没说话。
晨光穿过竹影,落在她月白的衣袖上。她眼底悄无声息地,化开了一角。
都活着。
都好好的。
这比什么都强。
“先生,洛小姐,早餐好了。”
刘嫂端着托盘过来,看着满院子追跑的两个人,又是好气又是好笑,“关小姐刚能下地,徐先生骨头还没长好,慢点,慢点儿……”
洛栀栀接过早餐,先往书房去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李玄披着一件深色外衫,靠在软榻上,膝上摊着一台笔记本,屏幕上是李氏集团密密麻麻的财报和项目进度。
他脸色还是白的,唇上没什么血色,可那双眼睛,已经重新沉了下来,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李总了。
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没抬,先开口。
“刘嫂,先放着,我看完这一页。”
“哦?”
洛栀栀的声音,凉凉的。
李玄后背一僵,缓缓抬头,撞进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,难得有一瞬的心虚。
“……栀栀。”
“医生让你静养,我让你静养。”
洛栀栀把早餐往他面前的小几上一放,“李玄,你经脉寸裂,拿寿元硬扛过一回法则之力,才捡回半条命。这才多久,你就敢给我看财报?”
“公司积了几天的事……”
“天塌不下来。”
她伸手,不由分说合上他的电脑,“李氏离了你三天,垮不了。真垮了,那也是它本就该垮。”
李玄看着她,忽然就不辩了。
他端起那碗花胶鲍鱼粥,一口喝尽,才低声开口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闲着。”
他垂着眼,指腹摩挲着空碗的边沿,声音很轻。
“一闲下来,我就会想那天晚上的事。想我要是没挡住那一下,你现在……”
“李玄。”
洛栀栀打断他。
她在软榻边坐下,指尖并起两指,极轻地搭在他腕脉上。
一缕温厚的金丹灵力,顺着脉门,缓缓渡进去,替他温养那些还没长好的、细密的经脉裂痕。
“你挡住了。”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我们都活着。这就够了。”
“以后这种傻事,不许再有第二次。”
李玄被她按着脉,动弹不得,却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都听你的。”
那笑声里,有她熟悉的的温柔。
洛栀栀耳根微热,正要收手,腕子却被他反握住了。
他的手还是凉的,握得却不重。
“栀栀。”李玄看着她,墨色的眼底映着窗外的光,“那天我身上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洛栀栀的手,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“我断断续续,能想起一点。”他声音很慢,“金光,雪,还有一个穿白衣、提剑的人。我看不清他的脸,可我知道,他想护着谁。”
“那个人是你。”
洛栀栀沉默了几秒,抽回手,语气重新淡下来。
“你脱力了,生出的心魔幻象而已。”
她站起身,不看他的眼睛,“等你身子好了,我慢慢跟你解释。现在,闭眼,休息。”
李玄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,眸色深深,没再追问。
他知道她有秘密。
她不想说,他就等。
他等得起。
……
上午十点,洛栀栀的手机响了。
是赵刚。
这位刑侦队长的声音里,带着几天没好好睡的沙哑,却压不住一股松快。
“洛顾问,跟您报个喜。”
“栖梧山庄三十五个人,今天全部转危为安。”
洛栀栀握着手机,走到窗边。
“有没有人留后遗症?”
“没有。”
赵刚笑了,“按您交代的口径,集体食物中毒、线路起火、吸入过量浓烟导致的昏迷。您挽救了三十六个家庭,洛顾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郑重起来。
“有个细节,我得跟您汇报。”
“我们排查身份的时候发现,这三十多人里,有一个是邻市来谈合作的企业家,手底下管着一家两千多号人的公司;有两个是高中老师;还有一个,是怀着四个月身孕的孕妇。”
“洛顾问,您这一回救下的,往长远看……”
赵刚深吸一口气。
“是几千、上万人,往后几十年的日子。”
洛栀栀没说话。
她垂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赵刚是干刑侦的,不信鬼神,可这段时间跟着她,说话也变了。
“还有个事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“省厅那边看了这几起案子的卷宗,领导亲自批了,您的‘特聘顾问’聘书,升级了。以后不光江城,全省范围内遇上邪门案子,都可能来请您。”
“我替您应下了,没意见吧?”
“随你。”洛栀栀淡淡道。
“感谢洛顾问的信任!”
赵刚哈哈一笑,又压低声音,“对了,您自己也当心。那个周玄通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我们还在通缉。这种人,比鬼难对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洛栀栀站在窗前,没动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沈知微的消息,一条接一条顶了进来。
【沈知微:栀栀,你的手机这两天是不是被我打爆了?我拦了上百个求上门的了。】
【沈知微:星河之夜那场直播之后,你是真的在豪门圈里出名了。洛家真千金、洛氏第一继承人、当场揭穿假千金、隔着太平洋把你妈从鬼门关拉回来……这几件事摞一块儿,现在整个江城的太太圈,都在传你。】
【沈知微:有想请你看风水的,有想给你说媒的(划掉),有捧着钱想求一卦的,还有几家老爷子病重,开出七位数请你上门的。】
【沈知微:我都按你的规矩回了……洛大师一日三卦,卦金一千,先到先得,天王老子也得排队。】
洛栀栀看着最后一句,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。
她回了两个字。
【可以。】
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。
【明天开播。】
……
夜里。
青螺山万籁俱寂,只剩满窗的竹影和虫鸣。
洛栀栀遣退了所有人,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。
她没有急着运功,而是先取出一张符,指尖一点。
符纸在半空铺开,化作一幅只有她看得见的、淡淡的光影。
光影里,是那些或惊恐、或茫然、或喜极而泣的脸。
此刻,那些脸都安安稳稳地,落在各自的家里。
有孕妇被丈夫和婆婆围着,一口一口喂鸡汤;有那个企业家,抱着来接他的女儿,半天没撒手;有年轻的同事,睡醒一觉,只当是做了一场荒唐的噩梦,转头就跟对象商量起了婚事。
那些差点关上的门,重新亮了灯。
洛栀栀静静看着。
她修了两世,前世在玄灵界,讲的是斩断尘缘、太上忘情。
可重活这一世,摆摊算命,直播间里一日三卦,她反倒一点点明白了……
功德这东西,从来不是庙里冷冰冰的香火。
是寻常人家,锅里那口热饭。
是天黑了,那盏还亮着的、等你回家的灯。
“来。”